当顾兰亭交出最后一篇诗赋《江都赋》时,他还未料得到,将掀起多么大的风浪。
据说当唱诗的歌伎唱出第一句时,全场哗然。
连三重阁之上,隐于珠帘之后的评委团都骚动起来。
顾兰亭微微皱眉,他还不大清楚出了怎么一回事。
“抄袭!这完全就是抄袭!!”
高公子满脸喜色地跳了出来,随即又觉得不对,换成气愤填膺的正义嘴脸。
“昨日,我去江大人府上拜访,亲耳听到,江府上正在唱奏这篇长赋!”
满座喧哗。
白十从座椅上站起来,他左右坐着的太学博士,王公贵族,也纷纷神色一变。
有人站起来,同常青华拱手说:“常大人,常大人乃是王都掌府,竟在常大人眼下出了此等舞弊作秀的丑事,不知常大人怎生办才好?”
常青华脸色最是难看,他最担忧的,竟然以这样铺天盖地的席面,发生了。
本朝内对科举舞弊一事向来打击甚烈,一旦作弊落实,终生不得入科举,仕途尽废,更甚者身家性命也要丢了去。
顾兰亭浑身僵硬,眼睛裏还微微茫然地瞪着虚空的一点,仿佛还未曾回得过神来。连常青华剜似的一眼都没有察觉。
京玉转头看他,方知他被迷了神智。
京玉眼睛一瞇,厉厉的目光往两重阁舞楼上扫去,七白楼的女掌事,水月姬正对着他,露出秾丽如妖花般的笑意。
现整座七白楼裏,能迷了人神智的,除开他京玉,便只有这位女掌事了。
京玉待要凝心聚神,分出神思去找水月姬,突然心口大大地一震,几乎连站也要站不稳了。
常青华正从三重阁上走下来,白十也正目光不转地看着这边。
京玉平素受两者任意一方气泽都尚觉勉强,现在在这两方气势合围之下,连动动都觉得困难。
他脸色一下苍白,脚下站不稳,往后又退了几步。
碰倒了一盏灯。
然而无妨,七白楼仍是王都最璀璨的一盏灯。
这便是本朝以来,最大的一场舞弊冤案,史官称之“上元诗案”。
“上元夜,会吴作《江都赋》,疑与佚名者同。坊传,《帝都赋》,《秋凉赋》皆乃他作,阴其姑父,时都臺掌府也,所窃无敢言者。一夕声名尽毁。月后,会吴于狱中作《沈冤赋》,辞切藻丽,更甚江都,崇帝抵掌讚嘆,道:宁借人乎?遂无罪。”
这段史语,被辑入《今昔辞赋序》中,成为士子文生中流传不绝的佳话。
然掩下卷首,寥寥数语裏,再回到那个时候,距春闱还有不到两月的时候,顾兰亭真可谓是身败名裂,锒铛入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