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玉脸色苍白,面上布满花纹,花纹从脸上又蔓延到脖子,衣领之内。
他靠住身后树干,慢慢滑下来,虚弱地喘着气。
方才,他差点就在众目睽睽下显出原形了。
一阵风过,水月姬从出现在眼前。
她微微弯腰,看着指尖都已经开出花的京玉,抿出笑来:“我还当你果真不受影响,原来不过是强撑罢了。”
京玉低着头,他和兰亭为何一睡不醒,路上又为何遭遇各种意外。
他虽然气恨水月姬完全没把他的警告放在眼裏,现在却连张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水月姬直起身,以手撑在额前,往不远处的贡院方向看去:“进了考场又如何呢?若同上回一样,答卷又是抄袭别人的,任是君上,也无力回天了罢?”
京玉抬起头,那张脸在奇异的光晕裏,半是藤蔓交错半是如玉面容,他咬牙:“你……尽管试试看……”
“我是在成全你。”水月姬看他一眼,说,“顾郎作弊,遣回扬州,终生不得入仕,不是正好同你相伴。”
“我要你来成全?”京玉冷笑,他扶住树干站起来,“给我滚开。”
眉心皱起,水月姬气得笑出来:“你还想做什么?”
京玉冲她咧开一个笑:“守着他考完试,然后去皇宫,弄死你。”
顾兰亭坐在方寸间,试卷还未发下来,闱场裏已是一片肃穆的气氛。
他心裏总觉得有些不安。可能是有些紧张。
他对自己这么说,尽量不去想京玉为什么眨眼间就不见了,简直像是消失了。
开始分发试卷,兰亭凝下心神,沾饱笔墨,写上自己的名字。
三月,已是杏花初绽的时候。春光裏新树发芽,送出迷蒙花香。
顾兰亭笔墨一顿,抬眼越过门帘,看见院内立着一株树,风拂过,好像有个人立在下面。
顾兰亭用力眨眨眼,再看,院内立着一株树,树叶随风摇曳,哪有什么人影。
顾兰亭楞了楞,埋下头继续答卷。那点莫名的熟悉的又奇妙的感觉被强压下去。
前三日考完第一场。考生要在闱场的小隔间裏待十天,拉屎拉尿都在这巴掌大地方裏,到当天晚上,已有人满脸菜色了。
明月挂在院内的树梢,光辉弥漫到桌上纸墨。
顾兰亭坐在桌前,提起笔,又放下去。
他绕过书桌,从隔间裏走出来,走到那株树下。
他仰头,看见树冠阴影裏透出月亮的光彩。
一些认得这位郎君的书生,正迷茫地看着顾兰亭走到树下,猜测莫不是体悟到了什么大哲大思。
顾兰亭呆呆地看了会儿,脖子都酸了。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有病,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