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五十
五十
梦裏，大雪漫天，世界纯白寂静，无边且无际。
唯一的颜色，便是雪地上弥散的那一大滩猩红，和猩红中面朝下，匍匐不动的女子身躯。
雪越下越大。
远处，颀长清瘦的男子蹒跚出现，顶着风雪跋涉，最后近乎手脚并用地爬到那女子跟前。
他将她紧紧搂进怀裏，维持跪姿，在这纯白世界，安静地任由大雪将他们覆盖吞没。……
半夜，楚嫣从梦裏惊醒，心臟窒闷，满头大汗，偏生手脚冰凉、如蹈冰雪。
素来敏感的白轩很快醒来，将小妻子搂在怀裏温柔哄了半晌，方助其稍微平覆。
“……轩哥哥，嫁给你真好。”
氤氲夜色中，她趴在他的胸膛上抬眸深深凝望他，声线犹带沙哑。
他不觉肩臂收紧，低头轻吻着她濡湿额头。
“娶了小嫣，也是轩哥哥此生最大的幸运。”
白轩嗓音低沈，看着怀裏的妻子仿佛笑了笑，而后充满依恋地将脸贴在自己胸前。
他听她柔声道：
“如今真好啊……我的身子也好了，轩哥哥，从明日起，我也想恢覆练功的习惯了……再不好好活动下筋骨，我这身骨头都要生銹了……”
确认了她练功对身体无害，又可强健体质，白轩没有阻止的理由，只好默认了她的决定。
于是次日一大早，楚嫣便一反懒态，顶着蒙蒙天光束发换装，在他们的院子裏练了一全套基本功，久未大动的筋骨咔嚓作响，直累得热汗淋漓。
但不管再累，从这日起，她的练功计划没一天落下。
逐渐地，伴随身体记忆的恢覆，连白轩这个行外人都看出，她练的招式一日比一日难，动作一日比一日凌厉，出掌时甚至有劈啪破空声。
——不同于穆王那种刚猛的军人路数，楚嫣练得这套功法，实在精敏诡异，威力又大得过分。
哪怕楚嫣如今身无内力、仅具其形，练了大半月，都能隔空震碎地板，或凭空凌跃捉住檐雀。
尽管极耗精力，这套无名功法却像是为她量身打造，让她功力越深的同时，眉目间的锐光也越发突显。
日益靠近与他在京都初次重遇时的形象。只是比那时更加的光华内敛，气息平缓而温和。
而从第二月起，小院已承受不住她的掌势。楚嫣便寻了家附近的林子，日日早出晚归，竭尽全力地修习武艺。
……作为旁观者，白轩清晰感受着妻子一日日的变化。
他并不在意妻子比自己“强”，也不在意她大半精力都放在练功上。白轩其实很乐意看到如今这个心有目标而目光湛然的楚嫣，唯独对二人相处时间的减少感到些许烦恼。
比如每每瞧见楚嫣疲倦归家，他除了满满心疼，夜裏完全不敢造次。
能看不能吃，白轩暗嘆，以前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忍下去的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