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养玫瑰: 4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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栋房子都没有开灯,只有微弱的星光漫漶进来,死寂冷清,周遭一切都模模糊糊的,只能看见一片透着诡异冷感的轮廓。

    何序怎么算都是和庄和西形影不离生活了大半年的,很快凭着轮廓认出这是庄和西的房间。

    可她不是已经和庄和西辞职了吗?

    这个时间,她应该在东港给方偲洗澡啊,怎么会从庄和西房间醒来?

    何序怔愣半晌,死气无力的心脏忽然开始在胸腔里狂跳,撞得她肋骨一阵酸疼,几乎跳出嗓子。她无意识吞咽,后知后觉喉咙里干到冒火。

    ……身体也透着一股不正常的乏力和眩晕。

    不安轰然炸开。

    何序挣扎着想起来。

    胳膊一动,何序虚浮失焦目光剧烈震颤,感到手腕上强烈的束缚感。她心一磕,迅速后仰看过去——发现双手被什么东西禁锢着,绑在床头。那东西不硬,不勒手,但任她怎么拉扯挣扎都挣脱不开。

    无力感混杂着猛烈的眩晕,将恐惧在何序身体里拉爆。她惊恐地尝试挪动身体,想把灯打开,看一看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扭头看见床头柜上的蓝色美工刀,何序如钢针贯髓,满身神经失去控制一样疯狂颤栗,快被铺天盖地的恐惧淹没。

    那个美工刀她太熟悉了……

    是她做毕设那会儿专门买来削铅笔的,中间裁了一次又一次,到去年夏天只剩短短五节。

    为了不让自己受太多痛苦,她把仅剩的那五节又掰掉一段,用带着倒钩的锋利刀刃划向小腿,在那里割出一道和庄和西如出一辙的伤疤。

    它不是应该在出租房的笔筒里插着,被藏在一堆笔后面吗?

    为什么会在这里?

    谁拿来的?

    和西姐看没看到?知不知道?

    恐惧像具象的手掌,一点点掐紧何序的喉咙,她混乱惊悚地望着那把刀,手开始用力拧扯,越来越快,以往就是动作再大也不会出现响动的床在黑夜里“碰碰”作响。

    何序被阴森诡异的窒息感包裹,完全感觉不到双腕挣扎到脱皮流血时那种火辣辣的痛感。她觳觫不止,从骨骼到血肉,喉咙像破了一样,发出“啊啊”的声音,更给这种恐怖增添了氛围。

    不断扩张,不断伸展。

    蔓延到神经的时候,何序陡然停住,不断抽动震颤的眼球望向正在缓缓靠近的人影。

    “哒,哒,哒……”

    高跟鞋冰冷的声音像踩在何序心脏上,她无意识往后退,紧紧蜷缩着身体,还是没能阻止那道脚步声的靠近。

    庄和西手里捏着杯水,站在床头:“是不是想喝水?”

    声音温柔到何序不寒而栗,牙齿疯狂在嘴里打着哆嗦:“不,不想喝,和西姐,我……”

    何序想说“我不是故意的”。

    话到嘴边猛地反应过来,她从头到尾,几乎处处都是故意。

    她的故意庄和西知道多少?

    这栋房子除了佟却和保洁,外人进不来,美工刀只可能是庄和西放在这儿的。

    能在这儿,她肯定已经去出租屋看过。

    看过肯定全部都知道了。

    出事的第一年,她为了给自己找个理由撑下去,每天都写日记。好事记,坏事也记,生怕哪一天无事发生,她会被那种留白感扼住,突然崩溃。

    她一步也不敢停下,一秒也不敢乱想,只是机械地写,写,写……

    最后全成了判她死刑的铁证。

    “和西姐,对不起……对不起……”

    何序浑身抖索,眼泪不自觉往出淌,在脸上湿了一片。

    庄和西居高临下地看着,没有声音,没有动作,何序差点要以为她是个连呼吸和心跳都没有的假象。

    假象可以被打破。

    只要她快点清醒过来。

    快点清醒过来。

    何序紧闭着眼睛,嘴唇咬到发白。

    突然,高跟鞋声再次传入耳中。

    何序太阳xue突地一跳,迅速睁开眼睛,看到刚刚还站在床头的人,现在已经坐在了床边,距离近得她能清楚闻到她身上的香气,自然也能感觉到那种让人觉得诡异的平静,像是暴风雨前的死寂,透着一种在爆发边缘游走的阴冷感。

    庄和西手指从何序红透的眼尾一点一点抹向发根,又抹回来,毫无征兆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把水往她嘴里灌。

    何序整个人都处于极端的紧绷状态,第一口就被呛到了。她本能抗拒,难受又狼狈地想转头躲开,庄和西没有温度的手却像是铁钳一样,死死将她禁锢着,没办法拧转半点。

    水不断往何序嘴里喂,她抠抓着绑缚自己的绳索,像溺水的人被水草缠住脚踝。

    最终,那杯水只有少一半进了何序胃里,剩下那些洒了满枕头和何序满身。

    “咳咳!咳咳咳!咳咳!……”庄和西手甫一松开,何序就咳嗽起来,剧烈得像是要把肺叶子咳出来半片。她蜷缩在潮湿冰冷的枕头上,脸被涨红,身体却像是从内到外全都冻住了一样,骨骼一阵阵发出怪异的声响。

    庄和西叠着腿坐在旁边,专注目光如同欣赏。黯淡无光的房间其实看不出多少色彩,可庄和西就是能准确无误捕捉到何序脸色变化的每一个过程——咳嗽到第六声的时候,她就满脸通红了;第二十三声的时候,声音开始变弱,不适感慢慢减缓;刚刚,她脸上的血色彻底退下去,恢复到看见她进来那秒的苍白无色。

    看看,还是怕她。

    都怕她。

    什么喜欢她,保护她——下意识的反应一旦出现,她在她们眼里还是恐怖得像个怪物。

    什么想要她的好——比起方偲,她的好看起来似乎一文不值,说不要就能不要。

    “啪。”

    庄和西打开床头柜上的劣质台灯,用它那廉价的柔光给何序惨白的脸染色。

    这不就好多了。

    庄和西满意地看着何序,和她那张满是谎言、出尔反尔的嘴。

    难怪接吻的时候让她沉迷——圆过太多谎,也食过太多言,变灵活了。

    何序适应灯光后,第一时间看见了美工刀上的血迹,还没有干涸。她一愣,小腿上的剧痛蜂拥而至,终于透过局限的视野边缘发现那道和庄和西如出一辙的,早已经愈合变旧的伤疤现在再次皮肉外翻,狰狞恐怖。

    庄和西手指染血,摩挲何序的颌骨、嘴唇、鼻梁,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何序,你当我是什么?”

    “啊——!”何序头皮剧痛,小腿皮肉外翻的伤口被人按压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几道断断续续的呻吟,“嗯——和,和西姐……呃……嗯……停……停下……”

    庄和西手指顺着猝然滚落的血迹抚到何序脚踝:“你不是说,故意弄出这道疤是为了顺利来我身边?现在既然要走,还留着它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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