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导员成了“云雀”,维和部队那个成了“和路雪”,我们也都需要顺应形势给自己起一个代号了。
我真不知道自己需要一个怎样的代号,伞兵为了一个“雷婆”的代号和炊事员大打出手的时候,我还在思忖,我应该叫什么呢?一直以来我的努力,我的成就,把沈兰妮这三个字变成了一个掷地有声的词汇,变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神话。而现在,我的履历,我的荣誉都被雷战一把火烧掉了,我的姓名在这裏也会渐渐失去意义,这让我有些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正在这时,我听到叶寸心宣布她叫“敌杀死”,其实她也没有说她所谓的“敌”是战场上的敌人,还是施虐狂雷战和他手下的那些教官们,还是别的谁,但是那一瞬间,我竟然很自作多情地对号入座了,你不是敌杀死吗?你不是想干掉我吗?你不是逞强吗?好,我就叫“灭害灵”,消灭一切害虫!
其实在我心裏,那种同叶寸心针锋相对的感觉已经在悄无声息地转化,那种感觉从何而来,又会变成怎样的东西,我一无所知。面对她,我常常感到无所适从。
我不知所措,甚至感到尴尬。我一直喜欢和她斗。我的戾气可能来自分泌过盛的雄性荷尔蒙,而这种东西在地狱一样的训练中,在我和她无止境的争斗中,竟然消耗掉了相当一部分。可是我似乎必须和她这样势不两立地闹下去,最好闹个你死我活,显得不共戴天,因为……我不愿意承认,可是我越来越感觉如此……因为如果我不和她这样斗气,我没有其他办法让她註意我比註意别的女孩多。
我潜意识裏面或许有一些什么东西,我无从表达,我只能用武力来表达。这种表达上的笨拙无力,更让我的暴力倾向被激发起来。其实我连我所渴望表达的那种东西是什么都弄不清楚,毕竟我不得不承认我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
就是这样,我和她在吃饭的时候,为了一块肉而大打出手,弄得其他女孩不但没饭吃还受罚。我当时心中有很重的负罪感,我很内疚,可是我依然不知道怎样讲,我觉得我讲什么都没用,我很绝望。
那次我们全体被罚在食堂做俯卧撑。俯卧撑这个动作早已写入了我的肌肉记忆,可是这简单的俯下去、撑起来,在我心中还承载着另外一些记忆,那是我们刚来特种部队时,武装越野完,我和她打架被罚俯卧撑。
那是个清幽的夜晚,月光落在她身上,而我在她身边的影子裏。我们虽然还各自怄气,但是我们彼此的呼吸竟然越来越趋近一致,最后稳定在同一个节奏上。做到中途她望了我一眼,月亮在她的眼睛裏,我也是在她的眼睛裏,至今我还在斟酌那个眼神,那究竟有怎样的涵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