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吻双生弟弟后: 60-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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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个个穆立在汉白玉阶上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耳边除去里头承宣帝的“垂死挣扎”声,眼前更还有无比诡异一幕,那便是大多数人都认得的小郡王姜钰,正被身披袈裟的崔元拉在一旁安抚:“别怕,孩子,我是你外祖父”

    与此同时。

    两枚分别刻有“阳”与“茗”字的玉佩在大臣们之间来回传看。

    魏禧则手持麈尾立于殿中,朗声宣读一份卷宗,为大臣们厘清案牍脉络,作为定谳前必不可少的仪轨流程。

    “废太子姜阳谋逆一案,肇始于先帝在位之景元三十九年春。自东宫被排查监禁,至太子下狱论罪,再到其身陷囹圄、为证清白而吞金自尽,历时一载有余,终定格于景元四十年秋。”

    “太子既殁,沉冤渐次昭雪。先帝盛怒难平,先后发落了构陷太子之四、六皇子。然未几,历经手足相残、恸失储君之殇,先帝龙驭上宾,崩于秋朝大典之上。”

    至此,皇室凋零。

    唯剩一母所出的二皇子姜蘅,五皇子姜晟。

    彼时才刚回归大启,在旧日卷宗里得知这些信息,谢玖牵了下唇。果不其然承宣初年,姜晟便也因“护驾”而不治身亡,此后宗亲里除去稚龄年幼的、旁支的、几乎没什么人。

    内中腌臜,谢玖有所猜测但不感兴趣。

    直到他的生命中开始出现变数。

    宁安郡主,辰王姜晟的女儿——澜园初见时她便自报了家门。

    她的弟弟姜钰,真实身份乃是姜茗——谢玖则是在天授节之后,昙泗山之前的那段时间,私底下与崔元再次密会时才得以知晓。

    所以了。

    即便未曾将她与谢家绑在一起。

    江北也非去不可,有些事也非做不可。

    身后一道地罩之隔,魏禧声如洪钟:“皇孙姜茗,诞于景元三十九年夏。”

    “恰是同月,辰王妃顾柔产子,然稚子七日即夭。东宫深谋远虑,兼之多番权衡,遂暗将皇孙送往辰王府寄养于顾柔膝下,取名姜钰,并以足底烫伤为暗记,以备他日认亲之据……”

    高亢的声音回荡于殿里殿外,也回荡于姜蘅耳中。

    灯下黑。

    原来竟是灯下黑。

    难怪找寻多年无果,以为被孽党藏去了天涯海角,敢情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可万千心绪闪转到最后,姜蘅仍是不解,“你九岁被俘北魏,十一年长在北魏前一任麒麟卫指挥使背叛朕那是朕识人不清,未曾察觉他本是孽障党羽,可你呢!你和废太子党毫无瓜葛,你为何要背叛朕?!你明知朕要你找到姜茗后即行诛杀,你做的却是什么,你在江北传回的那……”

    “毫无瓜葛么?”

    半边脸在明,半边脸在暗。男人唇齿轻启,低沉沉的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殿中撞出某种回响。

    “或许我有一位心爱之人。”

    “与姜茗并非血亲姐弟,却彼此相依为命多年。”

    矛头当然并非骤转,但要说骤转也不为过。

    麒麟卫指挥使一职带来的职权便利,从这年开春到如今九个多月过去,足够谢玖将大启朝堂的各方势力和派系摸通见底。

    哪些朝臣是废太子旧部,哪些是蛰伏于暗处党羽,哪些是恪守臣道的纯臣、明哲保身的中立派、见风使舵的墙头草、或忠于姜蘅的保皇派——谢玖将其简单归为两类:姜蘅的人,或者不是。

    姜蘅本欲以他为刀,拔除这些派系里头的“异己”,尤其是头部核心势力,好比手握兵权、曾拥趸姜阳、如今又大败北魏、已然可“功成身退”的谢铭仁,再好比杨阁老一类誉满天下的元老宿臣。

    若姜茗并非下落不明,而是早已亡故当年,姜蘅不至于八年如一日的寝食难安。可他登基后最忌惮的便是这些势力哪天会暗中寻回姜茗,拥其上位,毕竟当年姜阳被下狱期间,甚至有为他喊冤的大臣撞死在金銮殿上。

    故而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姜蘅也势要斩草除根。

    但一个登基前并无根基、几乎满朝文武皆拜服于姜阳,仅凭“顺位”捡漏的皇帝,又岂是那么好当的。

    底下人张口闭口“陛下万岁”,实则令出皇宫便可能沦为废纸,每日收到的奏报半真半假,朝臣尽皆八百个心眼子,帝王看似坐拥江山,实则与龙椅上的囚徒无异。

    整整八年,姜蘅既要顾及天下名声,维持明君姿态,又要遮遮掩掩布下杀局,还要应付群臣阳奉阴违、派系明枪暗箭,如此日夜悬心,如何不心力交瘁?

    是以谢玖的出现、给出的诚意,对外可痛击北魏,对内可肃清朝野。

    且谢玖一年内必死无疑。

    太完美了。

    这便是为何——姜蘅觉得哪怕时间倒退回去,人无预知未来之能,他依旧会做出同样选择。

    直到谢玖江北“钦差”,并未按约定的时限交上指定“答卷”,反而八月中旬,一封来自江北的奏报公然入京——找到废太子遗孤姜茗了,信物也有,但前朝太子之物形制特殊,恐有伪造之嫌,为免错杀,恳请将人带回京师,交由朝堂公议、辨别。

    这下好了。

    满朝文武皆知承宣帝于暗中找寻姜茗,且要杀姜茗。

    此事朝臣们其实心知肚明,却从来心照不宣,也从未有人如此公然地搬上台面。一时间朝野震动,议论纷纷,各式流言如潮水蔓延,各方势力也暗潮涌动。

    姜蘅则恨不能将谢玖碎尸万段。

    说好的暗地里“交易”,谁准他搬上台面?

    他此举何意?

    违背圣意对他有什么好处?

    还是这人又在“玩”什么?

    不知。

    但可以笃定谢玖已不可信,那他究竟想干什么?

    难道也与废太子党有所牵扯?

    这下问题又回到姜蘅百思不得其解之处——正因谢玖长在北魏,一心复仇,与前朝毫无瓜葛,姜蘅才放心将事情托付于他。

    世人做事皆有所图,他没理由倒戈。

    而变数究竟藏在何处?谢玖这个人又究竟想要什么?

    无法捉摸,无从掌控。

    也是自那时起,姜蘅一病不起,缠绵病榻。

    预感到将来或有事发,姜蘅不是没做过诸多挣扎部署,譬如借校演之名,提前集结各州府卫所兵马屯于京畿邻城以应变故;也曾拟密旨急召谢铭仁星夜入京,可落笔之际却心头骤沉——谢玖与谢铭仁纵有滔天嫌隙,却终究血脉父子,人心向来如幽火明灭难测,谁能料定其父不会倒向其子?何况谢铭仁班师回朝本就要途经江北,最初派出去行“督查”之权的现太子姜烨也音讯全无。

    而今大军压境,谢玖破皇城如入无人之境,显然朝堂和宫城皆有内应。

    自古成王败寇,姜蘅无话可说。

    但即便满盘皆输之人,也想知道自己究竟哪一枚棋子落错。

    此刻乍然听到答案,姜蘅几乎是两眼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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