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忆了: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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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邸出来便一直忧心忡忡,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倘若女郎信得过某,可与某说来听听,倘若有什么帮得上的地方,某定当全力相助。”

    苏茵托着下巴,深深叹了口气,看着外面儿的街道,看着长安里喜笑颜开的男女老少。

    他们尚不知边疆苦寒,不知边关已破,年节过后胡夷使团便会入长安,山河社稷尽数系在开春的一场比试里。

    无论风雨飘摇,朝野如何动荡,长安总是安宁繁华的,天子脚下不闻风雨。

    偏偏她知道得太多,无法像他们这样笑。

    “我先前和郎君说过,我在谋一件事。郎君问我,虎狼环伺之下,我如何能全身而退。郎君此话一语惊醒梦中人,我一向自恃聪颖,一路又遇到太多贵人相帮,一直以为自己想做什么,便一定能成,一定能毫发无损。”

    苏茵幽幽叹了口气,“可是今日我发现我错了,无论我怎么想,似乎都没法全身而退。或许不累及家人,便是我能做到的最好了。”

    柳不言看着苏茵,“此事与神威将军和苏相有关?”

    苏茵点了点头。

    柳不言沉默半晌,想安慰苏茵,但又说不出谎话,只轻声问苏茵:“娘子可是后悔了?或许激流勇退,娘子尚有一线生机可求。”

    苏茵低眉想了一会儿,柳不言把她面前的冷茶倒掉给她换了杯热的,店小二取了肩上搭着的毛巾前来给这桌擦拭,顺便想开口招呼他们,柳不言比了个手势,朝店小二笑了笑,示意他暂时先别来。

    店小二脚步一拐,径直掠过窗边的这二人,往后边的一桌去了,正要笑着招呼,被这玄衣客人身上的凶煞气息所镇,一时间舌头哆嗦,眼光不自觉看向他手腕边上的玄铁,以及长靴上如同藤蔓一般的黑色镣铐,心上一阵恶寒,不敢抬头直视,情不自禁放低了声音,“这位x爷,可想好了吃些什么?本店特色羊汤,喝一口下去,保准浑身暖和,冬天最合适不过,全长安都来喝上那么一口的。”

    “从前逢年过节,那鼎鼎有名的神威将军和夫人是冬至必来的,咱家店的活招牌。”

    这贯口是店小二说了多年的,已然成了一种习惯,每每说出来,总能吸引不少客人。

    但这回失了灵,那玄衣不仅没有流露出几分兴趣,反而从唇齿里漏出一声不屑的哼声,不悦的气息几乎浓稠得可以化为实质。

    店小二咽了咽口水,一时不敢再吭声。

    街上点起烟火来,不少人涌过去瞧,那女郎恰好在此时开了口,“不,我不后悔的,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我依然会这么做,在这浑水里走一遭,纵然我惜命,但我活着求一个问心无愧。无论多少次,我都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那女郎话音将将落下,店小二眼见着面前的玄衣公子将手中茶杯重重砸下,闷响声被外边儿的烟花和人群喧嚷的声音所盖过。

    店小二低着头,没去看玄衣公子的面色,但见玄衣公子握着杯子的手滴下血来,那瓷杯露出的一角已然出现几道裂纹。

    那女郎的声音反而轻快起来,“多谢郎君开解,我现如今已经想明白了。既然过去之事不可改,我着眼当下便是。不到最后一刻,谁也说不准胜负。既然退不出这浑水,干脆以身入局,和他搏个痛快,横竖是一死,与其一味避其锋芒提心吊胆,不如迎难而上,与他拼杀一番,他纵然高强,我亦有锦囊妙计。未到终局,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在璀璨的烟火之下,苏茵的眼眸分外明亮,那声音也生机勃勃,好像万千柳枝迎风而舞。

    柳不言一时呆愣住,端起面前的冷茶抿了一口,一时忘了问苏茵口中的那个“他”到底是神威将军,还是那位白衣宰相。

    角落处坐着的阿大倒是听出来,笑了一声,那笑容很冷,满是杀气,牙关紧咬,对着无边夜色,眸中跳着暗火,起身便走,手中的瓷杯已然成了一堆染血的碎瓷。

    他跨出酒楼门的时候,正好听见苏茵欢快的朝店小二喊道:“来一碗羊汤,一碗酸笋鸡皮汤,一碟鸳鸯五珍脍,再上一盘花生酪。”

    “除了这羊汤,这些都是我给自个儿点的,柳郎君,你可还要些什么吃食?今日我请客。”

    阿大站在街上,仰头看着窗边一对璧人,后知后觉他也饿了许久,站了一会儿,还是走了。

    年节将至,街上的行人都是两两出行,或者一家三四口,唯独他一个人逆着人流,不知道往何处去,漫步目的地走着,不知为何走到城东,在泥水沟里发现了一包药。

    阿大蹲下去,把那包药从地上捡了起来,它已经完全脏了,油纸上也满是污水里面的药材也染上一股臭味。

    来到长安之后,虽然苏饮雪给他送了黄金万两,无数稀奇古玩,但他知道这些示好背后都有代价,并未收下。

    所以他身上就剩那么一丁点在腰带里剩余的银钱,拢共就九十文,七十文买了这副药。

    发臭的药材躺在阿大的掌心,似乎在嘲笑他的愚蠢,嘲笑他一个任人宰割饭都吃不起的阶下囚,居然拿了大半身家给一个千金大小姐,一个处心积虑要杀他的人买了一副伤寒药,原因只是因为她穿着一寸一金的料子在雪地上坐久了。

    他缓慢地合上掌心,把这药材捏瘪了,揉碎了,似乎一并把他的那份痴心妄想,那份从头到尾不该出现的心跳过度也一并捏碎了。

    药材的残渣就躺在地上的污雪里,被来往的车辆碾成泥。

    苏茵坐着马车回来,自然也没有注意到。

    和柳不言告别后,她一门心思开始琢磨起来怎么加重自己在这偌大个长安城中的分量,变成燕游和苏饮雪都忌惮不敢轻易动她的人物。

    如今燕游都明摆着要杀她,苏饮雪要利用她,她想不干朝政不涉党争已然是不可能的事情,那同于引颈受戮。

    有什么办法能与他们二人相抗衡,却又不必向他们投诚的呢?

    苏茵垂眸想了一会儿,从文武百官的更迭想到如今势如水火的两派党争,愈演愈烈的夺嫡之争。

    所谓朝堂,倘若选错一步,便永无翻身之地。

    唯独有那么一方,它永远不会错,哪怕错了,它也是对的。

    那便是天家皇权。

    苏茵自然不想参与到夺嫡中去,她的人选是另一个皇室宗亲。

    昔日视她如情敌,险些抢了燕游做驸马的人——清河公主。

    燕游带着李三娘进长安之后,许多娘子纷纷给苏茵来信,劝慰她,看她笑话,讥讽她的,不一而足。

    其中也有清河公主的书信。

    苏茵记得,那是一封表面嘲讽实则同情的书信:【听说你如今尚未成婚便已成了弃妇。我瞧了一眼,他最后娶的居然是这样一个人,我倒宁可是你,至少本公主还输得光彩些。】

    【都说你闭门不出,躲在屋子里暗自垂泪,真是天大的笑话。苏茵,倘若你这般没出息,不如来求求本公主,本公主倒可以帮你一把。】

    【我一向没什么耐心,你快些想好,给我个答复。本公主不会一直等你,你从前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可不是个个都像本公主这么大方,数不清的人在看你笑话,苏茵,你可别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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