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忆了: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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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将药箱双手奉上,拱手行了个礼,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便带上门出去了。

    冬日稀薄的阳光透过纱窗落下浮灰一般的熹微光晕,屋子里依然昏沉沉的。

    苏茵看着面前的药箱,尚且不知如何,坐在木床。上的人自动开始脱下了身上的血衣。

    窸窣的衣服摩擦声和阳光中的浮尘一同飘荡飞舞着,苏茵低着头,并不去看,伸出手,试探性开启了面前的药箱,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奇形怪状的东西,却没由来的产生一种熟悉之感。

    白色的青色的小药瓶,裹在暗红色长布里的银针,细细长长的刀,还有各式各样的,她说不出名字的物件。

    她盯着它们,分明从未了解过,但却又觉得有一份熟悉感,好似忘却姓名的故人,似曾相识,却想不起为什么,在哪里见过。

    鼻尖钻入一股血腥味,苏茵不由得抬眼,撞入燕游那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中。x

    他安静地坐在床上,仰着头,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有些苍白,反而削减了那一分煞气,显出几分脆弱与温柔来。

    苏茵移开目光,转身点了一盏灯,拿起药箱中的一把细刀,蹲下来,看着他胸前的那一支金钗。

    直到此刻,她才看清楚侯爷赠她的金钗的模样,以及,他身上那奇异的肤色和伤痕,明明是个高挺的身形,身上却呈现一种惨白的颜色,像是一个物件在水里泡久了,褪了颜色,不见天日的灰白,红色的血管和青筋在这灰白之下游走着,像是栖息在墙面上的虫兽,一鼓一鼓,随时会复苏。

    他身上还有许多的划痕,深浅不一的颜色,像是稚童在灰墙上用指甲轻轻擦过一般,细细密密。

    又或者,像是一场凌迟。

    苏茵险些伸出手去触摸其中一道划痕,被一阵冷风吹醒,骤然清醒过来,慌忙间抬头去看燕游,怕被他注意到自己的失态。

    她盼着他闭目,盼着他侧头,盼着他无视自己的存在,毫不在意自己的举止,忽略她方才的失神。

    偏偏她抬头,瞧见燕游低头注视着她,飘摇烛火映出他眼瞳中自己的身影,瘦弱单薄,落在他面前,仿佛一簇灯火,在他漆黑的眼眸中燃烧着。

    她听见哔剥一声,是手中烛花炸开的声响。

    她猛然低头,快速从药箱拿出青色的瓶子,闻了一下,倒在他伤口周围,拿了一块白色的布摁住了周围的血肉,然后令他平躺着,蹲下身来与他平齐,观察着他伤口那处的血脉走向,小心翼翼,将金钗一点点拔了出来。

    绕是她做的再谨慎,金钗拔出的瞬间,大量的血液涌出,染红了白色的布,苏茵额上顿时渗出细密的汗来,从药箱里拿了许多物件,齐齐上阵,倒了许多药,又拿针线穿缝,不停地换上干净的布,擦拭着伤口周围,生怕落了什么灰尘进去。

    直到伤口流血的情况大好转了,白色的布没有再染红,她这才松了一口气,趴在木床床沿,只觉得自己方才简直从鬼门关走过一遭,险些成了第二个身败名裂连累家人的孙家大郎。

    喘过气来之后,苏茵对着自己包扎出的成果,又有些不确定来,紧紧盯着,后知后觉,才去看这位被她医治的侯爷的脸色。

    只见他侧头躺着,脸色更加发白,同样额上一层细密的汗,双手紧紧抠着床沿。

    啪的一声,木床的边缘出现了断裂。

    苏茵握着药瓶,头脑空白一瞬,后知后觉地想到。

    她似乎没有给他用什么减少痛觉的药,曼陀罗,迷清散,一个都没用。

    一颗蜜饯,一块可以放在嘴里咬着的布也没有给。

    要是换成了其他人,怕早就拍着木床边缘哭爹喊娘,或者叫骂着发泄了。

    他竟是一声不吭的。

    苏茵有些怕他事后追责起来,草草把药瓶放回了原位,然后想就此告退。

    趁他虚弱,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苏茵提起裙摆,正要离开,那还带着木屑的手指扣上了她的手腕,把她一把拉入怀中。

    “好疼的。”

    他把脑袋埋入苏茵的脖颈,声音带着点儿委屈控诉。

    第75章 夺妻

    苏茵一时动弹不得,甚至有些脑袋发懵,不知该如何反应。

    家人之间尚且需要守几分规矩,夫妻之间尚且需要守着几分礼节,除了若水之外,从没有人这么抱过她,严严实实地,不留一丝缝隙。

    苏茵艰难地仰起头,昏黄烛火和浅淡日光之下,禁锢着她的人影如一座山峦般高大沉稳,不可动摇。

    偏偏他的头发和嘴唇很是柔软,还带着几分湿润的水汽,贴着她的肌肤,一动不动,像是躲在屋檐下的流浪犬,浑身湿漉漉的,泛着冷,但靠近了又能听到炽热有力的心跳声,滚烫的体温隔着灰白色的皮肤和织物传递过来,像是一层薄冰之下熔岩暗涌。

    他倒也不做些其他的事情,就这么抱着她,说温柔算不上,说下流也够不着,难以界定,苏茵也不知怎么招架,只是抬起胳膊,轻轻地推他,试图和他拉开一丝距离。

    “你真狠心。”他立马贴了过来,将苏茵辛苦拉开的缝隙填了,闭上眼睛,唇色泛白,似乎虚弱至极,看得苏茵一阵惊慌。

    比起担心,她只是害怕他丢了命这件事情给她以及家人带来的祸患。

    并不是怕他死,只是怕他死之后被牵连而已。

    燕游仿佛也知道,脑袋靠着她,泛白的唇贴着她的耳朵,在她耳边细细道来一路上的颠簸。

    “我一睁眼就去找徐然,问你在哪里,他不肯说,我差点和他打起来。”

    “一路上,我都没合过眼。”

    “喝酒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好疼,太医说过,我不能饮酒,可是那是我们的合卺酒。”

    “我都闻到曼陀罗,月见草,夜交藤的香味了,苏茵,你有这么多止疼的药,你就是不给我用,你恨不得我死。”

    “我死了,你就能和柳不言在一块儿了,我绝不可能成全你们。”说到后头,他带上点儿埋怨,往苏茵肩膀上一压,仰头看着苏茵,带着点儿小孩子般的置气和自傲,“我不比柳不言好吗?你多看看,我哪儿都比他好。”

    苏茵并不瞧他,只是低头看着落着尘灰的地面,思维开始游走,想到孙家那一家子鸡毛蒜皮的事情,想到这医馆里发生的种种奇谈,鸡皮鹤发的老人前脚归西,大肚子的妇人后脚诞出一个新的生命来。

    她从前总是喜欢看着孙家医馆,觉得人生百态,十分有趣,但父母姐妹总是说医馆里满是病气,不肯让她来。

    谁成想第一次来,便是如此荒唐的情景。孙家一家远走他乡,医馆落了灰,她被一个不是丈夫的男人搂在怀里,说着些莫名其妙的话。

    更荒唐的是,她的丈夫,女儿,就在外面,所有人都瞧见了他们二人在医院里待着。

    哪怕他们没有发生什么,只怕落在旁人眼里,也成了铁板钉钉的事情。

    从他提着剑出现的那一刻起,她平和的人生,便注定远去了。

    她不禁垂眸,在心里叹了口气,燕游大掌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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