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通房: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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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了。

    年轻狱卒愣了一下,旋即大失所望,正嘀咕着“什么破玩意儿”,伸手想去拾起那绳子细看,一声隐约的狼嚎就突然自远处山林深处传来。

    紧接着又是几声应和的嚎叫。

    虽说声音很微弱,似乎离得不近,但在这死寂的乱葬岗还是显得格外瘆人。

    “是狼群!”年长狱卒脸色煞白,一把将同伴拽起,“还要那破烂作甚,快,快把人丢下去,赶紧走!”

    年轻狱卒也吓得魂飞魄散,再顾不得其他。

    两人手忙脚乱地抬起顾澜亭,踉跄着奔到坑边使劲一抛,也看不清落处,便连滚爬回板车旁,跳上车,扬鞭抽打骡子。

    骡子受惊,拖着板车在山林小径狂奔起来,迅速消失在茫茫风雪与黑暗之中。

    死寂重新笼罩乱葬岗,只有风掠过枯枝的呜咽,和雪落簌簌的微响。

    不到一刻钟,那被抛入浅坑,覆着薄雪的“尸身”,手指忽然轻微动了动。

    顾澜亭睫上凝霜,唇瓣苍白干裂,面颊冻得青紫。

    片刻后,他覆满霜花的眼睫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掀起一线。他目光有些涣散,好半晌,才勉强聚起一点焦距。

    刺骨的寒冷和伤口麻木的痛楚袭来,他第一反应感受右手,却发现掌心空荡荡的,攥着的东西不见了。

    顾澜亭思绪昏沉,潜意识里,那是唯一和她有牵绊的东西了。

    他强撑着抬头,透过眼睫的霜雪往前看去,涣散的目光在雪泥中艰难搜寻。

    片刻后,他视线一顿。

    坑沿的积雪下,隐约露出一截暗红的手绳。

    顾澜亭挣扎着,试图抬起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右臂,向前伸去。

    指尖与手绳之间,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宛如天堑。

    他急促喘息了一下,冰冷的空气瞬间灌入肺腑,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却也让他昏沉的神智被激得清醒了半分。

    他试图挪动身体去够。

    轻轻一动,便牵动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凝结的血痂再次崩裂,温热的液体渗出,浸透了单薄的囚衣,又迅速洇红在身下的白雪,慢慢凝结成暗红的冰。

    顾澜亭却似不知痛楚,目光死死盯着那截手绳,一寸寸向前挪去。

    雪泥沾染了脸颊,混合着血污。呼吸越来越微弱,眼前阵阵发黑。

    分明只是一掌距离,他却挣扎了许久。

    他浑身几乎失去知觉,眼皮阵阵发沉,指尖终于触及绳结。

    勾回,手指蜷缩,死死攥入掌心。

    顾澜亭无力再动,趴在雪窝中,强撑着等待事先安排好的人。

    “咳……咳咳……”

    冷气入肺,他低低呛咳几声,咳出几口瘀血。

    风雪呼啸,顾澜亭五感濒临涣散,耳中唯有自己微弱的心跳与风鸣,眼前的光影渐渐黯淡下去。

    恍惚中,他突然听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声响。

    像是车轮碾过积雪的沉闷滚动,其间……似乎还夹杂着隐约的人语。

    那声音……

    同一时刻,山林外的小径上,一辆马车正缓缓驶过。

    乱葬岗与此路,不过相隔十数步。

    从长辛镇出来后,雪势加大,许臬在石韫玉的劝说下,将马匹暂存客栈,与她一同乘车避寒。

    不料天黑雪深,马车行出一段后,不慎陷入一个被雪掩盖的坑洼,费了好一番周折才重新上路。

    车厢内炭炉烧得很旺,石韫玉靠着车壁假寐,半睡半醒间心头忽然莫名一阵悸动,随后猝然惊醒过来。

    那感觉十分突兀,像被什么冰凉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心尖,寒意浸人。

    她蹙眉掀开厚重的车帘,望向道旁那片漆黑的林地。

    夜色如墨,雪光映出林木狰狞的剪影。

    除了风声,似乎还有……别的?

    “怎么了?”许臬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关切。

    石韫玉借着微弱雪光,目光在林间梭巡,不确定道:“方才……仿佛听见人的咳声,很轻,很短促,一下子就没了。”

    许臬凝神,侧耳细听了半晌,除了风声雪声与马车本身的响动,并无其他。

    他道:“许是风穿林隙,或是雪压断了枯枝。”

    见她神色犹疑,又道,“此路邻近乱葬岗,夜间常有野狗豺狼出没,发出些似人非人的声响,也是常事。”

    “乱葬岗?”石韫玉闻言背脊一寒,仿佛漆黑的林间出现无数眼睛窥视着她。

    她立刻缩回身子,撂下车帘,“怪不得感觉阴森森的……”

    许臬见她有些害怕,放缓声线宽慰:“很快就过了这一带,你若心不安,不妨默念几句静心经文。”

    石韫玉心说那倒也不至于念这些。

    她随手拿起本书册翻看,试图驱散那古怪的不适。

    许臬则摩挲着刀柄,垂眼想起方才石韫玉的话,心中总有几分莫名的不安。

    马车渐行渐远,终没入风雪深处。

    浅坑之中,顾澜亭趴在冰冷的雪窝里,残存的意识在彻底涣散的边缘漂浮。

    那隐约飘来的话音……他分辨出了。

    是她。

    绝不会错。

    顾澜亭没想到老天竟这般戏弄人,让他在如此生死不明的狼狈时刻,听到她离去的声音。

    擦肩而过。

    她和谁同车?许臬吗。

    这个认知令他心脏一阵紧缩,思绪忽而清明,忽而混沌。

    他眼前如同走马灯一般,浮现出曾经和她相处的点点滴滴,最后定格在不久前和她在诏狱相见的场景。

    她和许臬并肩而立,姿态亲昵。

    在他记忆里,凝雪哪怕对他笑对他撒娇,也总是隐隐紧绷着的。而在许臬面前,她却放松自在。

    顾澜亭不免想,此刻在这样的风雪夜里,她和别的男人同乘一辆马车,车厢内炭火温暖,两人在狭小的空间里,难保不会暗生情愫。

    思及此处,他的手指再次收紧,指节发出一声轻响,手绳陷入掌心开裂的伤口中。

    夜空如墨,大地雪色戚戚。

    马车声和她的声音很快消失了,耳畔只剩下肆虐的风雪,像是对他永不止息的嘲笑。

    顾澜亭眼底的怒恨翻涌着,却又带着几分自嘲般的苦涩悲寂。

    恍惚中,他终究撑不住,最后一点神智被无边的黑暗吞噬,眼帘沉沉合拢。

    风更急了,卷起地上的浮雪,一层又一层,轻柔又无情地覆盖下来,渐渐掩去了他大半身躯。

    万籁俱寂,雪落山河。

    石韫玉不知怎的,鬼使神差般再次掀开车帘,扭头向后望去。

    寒风裹挟着雪沫立刻扑打在脸上,带来刺骨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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