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坊怨: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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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飞忍不住问向留下的佝偻男子,“敢问那位恩公尊姓大名。”

    中年的佝偻男子为老者披上斗篷,嘿嘿一笑,“我们少主,做好事不留名。”

    送龚飞坐上一驾马车,佝偻男子踢了踢晕迷不醒的侍卫,又看向身侧的魁梧大汉,“在扬州呆久了,可认识去往江宁的路?这是少主第一次差遣咱们,可不能出了岔子。”

    “少啰嗦。”

    魁梧大汉一甩马鞭,扬长而去,连夜赶往江宁。依少主的意思,龚先生年事已高,不宜长途跋涉,要将其安置在一个气候与扬州差不多的地方,颐养天年。

    佝偻男子眺望了会儿,弯下腰,将一张纸条插在一名侍卫的衣襟里。

    次日天没亮,侍卫衣襟里的纸条出现在太子卫溪宸的手中。

    卫溪宸坐在驿馆窗边的茶水桌旁,身着雪白中衣,肩上披着一件云锦外衫,面容几分不悦,却在姓郑的佥事被押进来时,恢复如常。

    “说说吧。”

    他语气平缓,不见愠怒。

    郑佥事“噗通”跪在地上,头顶距离卫溪宸搭起的左脚仅仅隔了三枚铜板的距离,他惊慌战栗,话音含糊,“回殿下,小的是……是想……是……”

    “是想讨好孤的母后。”

    “……是。”

    “所以忤逆孤的意思。”

    站在窗前的富忠才皱了皱脸,眼纹深深,这个郑佥事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僭越殿下指令!

    如此蠢材,是怎么得到兵部举荐的?

    富忠才偷偷瞄了一眼太子手中的纸条,无字无署名,只画了一家马车。对方的意思应是将龚飞带走了,暗含挑衅。

    何人嫌疑最大?

    明面上是怀槿县主崔诗菡,可崔诗菡真的敢明目张胆截胡吗?

    是否还有其他人?

    富忠才想破脑袋,忽然想到一人,老脸浮现异色。

    三皇子卫扬万习惯以符号与心腹们传递暗语,且最喜欢与太子对着干。

    会是三皇子吗?

    卫溪宸被郑佥事扰得耳鸣,甚觉聒噪,斜眸看去,眼尾凝聚点点凛冽。

    素日温和宽厚的人,无需动怒,只要稍露肃穆,就会让人背脊发凉。

    高位者的不怒自威。

    郑佥事使劲儿磕头求饶,自知弄巧成拙,恐小命不保,不得不拿出杀手锏。

    “殿下看在长公主的颜面上,还请网开一面!”

    话落,除了卫溪宸,其余人皆瞠目结舌。

    卫溪宸却淡笑问道:“把皇姑姑都搬出来了,这座靠山的确够分量。”

    “殿下饶命……”

    长公主心向东宫,郑佥事侥幸地想,太子或许会看在姑姑的情分上对他网开一面。

    可下一瞬,他的心冰冻三尺。

    卫溪宸摆摆手,示意心腹侍卫将人拖出去。

    “殿下,殿下饶命,殿下!!”

    自是知晓长公主风流的卫溪宸见微知著,无需郑佥事详细招供,就明白其中的腌臜勾当了。

    侍卫副统领进来禀告郑佥事已咽气时,他温淡的面容不见波动。

    “其他几个也处理掉,以儆效尤。”

    他说得云淡风轻。

    至于是何人截胡,崔诗菡、卫扬万还是另有其人?

    卫溪宸陷入沉思。

    对方的挑衅并非盲目自大,似乎是看透他的多疑,以画引他疑上加疑。

    崔诗菡虽然年纪小,却是崔氏培养的一枚利器,平日里扮猪吃虎,倒是具备这份心机谋略,可她只为救下龚飞的话,没必须发起挑衅,惹来猜忌和麻烦。

    老三卫扬万,更不会以画暴露自己。

    还会有谁呢?

    果然是抓住了他多疑的致命点。

    卫溪宸扶额一笑,肩头轻耸,听得富忠才汗毛直立。

    还没见过太子殿下阴恻恻地笑过。

    “殿下可要彻查?”

    “当然。”卫溪宸稍纵即逝的阴鸷没有在脸上留下痕迹,“但要暗中调查,不可打草惊蛇。”

    “诺。”

    富忠才想起另一件事,“娘娘那边的立夏宴,邀请了江宁三司指挥使的夫人们,殿下可要亲临?”

    “不了。”

    立夏将至,路边绿槐蓊郁换新妆,河畔垂柳成帷映荷塘,茉莉欲开香满庭,珠帘拂动迎熏风。

    一早换上凉衫的江吟月沐浴晨曦,心情大好,却在收到一张请帖时,冷下小脸。

    严竹旖邀她参加立夏宴。

    内廷后宫有春日宴、小暑宴、中秋宴、冬至宴,皆由皇后娘娘坐镇,若东宫立了太子妃,按着规矩,也可交由太子妃操持。江吟月自小到大,参加大小宫宴数不胜数。

    严竹旖举办立夏宴,无非是受制于董皇后已久,想要趁着返回故里,风光一次。

    这个时节,文人墨客多会举办曲水流觞宴,魏钦已收到数张请帖。

    毕竟都想要一睹榜眼的风采。

    可严竹旖邀请她这个死对头是何意?总不能是钦佩她的学识或品行吧。

    江吟月把自己逗乐了,优哉游哉地仰靠在后罩房小院的躺椅上,咬了一口鲜甜汁多的桃子。

    是婆母一早赶集市买回来的。

    “替我回绝吧。”

    伺候在旁的婢女杜鹃应了一声,去往严府送信。

    在严府门前等候小半日,杜鹃才等来负责此事的严府管事。

    自是没有受到好脸色。

    在府邸侧门“砰”的一声关闭后,杜鹃“呸”一声,嘀咕一句“狗眼看人低”。

    她准备折返时,瞧见扬州当地几位德高望重的玉石珠宝行的掌柜一同前来,被严府管事从大门迎入。

    “东珠?”

    “是啊,良娣娘娘想要赠送三司指挥使的夫人们每人一颗东珠。”杜鹃将听来的话音一五一十禀告给刚刚午睡醒来的江吟月。

    江吟月道了声辛苦,给了打赏,看着杜鹃美滋滋离开厢房。

    东珠何等珍贵,个头硕大圆润、晶莹透润的更是万里挑一。

    难怪要将扬州玉石行的掌柜们召集到严府。

    想来严竹旖是有意与那三位夫人攀交情。

    出手真够阔绰的,在太子身边积累了不少财富啊。

    江吟月没去注意那边的动静,只是觉得讽刺,一个占了她功劳的人,混得风生水起。

    后半晌,正在陪魏萤在院子里晒日光的江吟月听到杂毛马逐电的嘶鸣。

    魏家宅子小,马厩设在后院的一角。她叉腰走过去,调笑地问:“今儿又怎么了?”

    逐电扬了扬长长的脖子,像在发泄不满。

    在不满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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