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坊怨: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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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灯初上时,魏萤拎着药包走向江吟月,余光不见银袍的身影。

    江吟月指向药柜,柜面摊开一幅画作,柿树葳蕤,果实丰硕。

    其上四个大字:柿柿如意。

    段风怒目横眉地回到家中,甫一进门,气氛微妙。

    段家不是高门大户,倒也殷实,家中三五个扈从,剑拔弩张地伫立在客堂门外。

    家主和主母坐在主宾和副宾的位置上。

    喧宾夺主的不速之客坐于主位,身侧跟着个满脸皱纹的老郎中,那一条条皱纹经历了岁月的沉淀。

    不明所以的段风快步走进客堂,指着鸠占鹊巢的不速之客,“魏钦,病糊涂认错家门了?当这里是寒门魏家?!”

    魏钦半散墨发未戴冠,仅以一根碧玉簪绾髻,身穿深灰圆领袍子,肩披一件玄色外衫,人是苍白憔悴的,气息像是冲破某种禁锢,清冷中透出浑厚的阴鸷。

    听到段风的质问,闭眼支颐的魏钦掀开纤薄眼帘,狭长的眼尾浑似火凤振翅。

    “认错家门不可怕,可怕的是连累家门。”

    段风骇然凝视主位上的男子,恍惚出了错觉,面对的不是那个出身寒门默不作声的书生,也非讳莫如深一举端了严洪昌老巢的六品运判,而是锋芒自现的高位者。

    “少在这儿危言耸听,把话讲清楚!”

    段风气势汹汹上前,作势将魏钦拉下主位,右膝陡然一痛,不听使唤地弯曲跪地。

    左膝又是一痛,待反应过来,已是双膝跪在魏钦面前,抬头尽是仰视。

    两颗药丸先后滚落至魏钦的皂靴前。

    魏钦踩住一颗,慢条斯理地碾碎。

    一旁的老郎中收起弹出药丸的手势,习惯做出手执金丝拂尘之势。

    金丝拂尘扫尘障。

    可老郎中的手里空无一物,他垂下衣袖,睥睨跪地的段风,一开腔,语调尖细,气势深沉,“无名小卒,还没轮到你呢,先跳脚了,心浮气躁,难成大器!”

    段风想要起身,奈何双膝又痛又麻,“你是何人?!”

    “无名之辈,一介郎中。”

    “那你狂傲个屁!”

    段风正要破口大骂,头顶上方忽然飘落一摞纸张。

    轻飘飘如飞雪。

    段风的心冰冻在漫天飞雪中。

    他低头看着上面的字迹,是掩盖不去的贪赃罪证。

    不止有他的罪证,还有段家叔父辈一众人等的罪证。

    一只皂靴踩在了段风的肩头,一点点施以力道。

    段风的腰骨随之弯折,他一改狂傲,颤巍巍抬起手,自行掌掴。

    清脆的巴掌在魏钦二人离去才停止。

    段风倒在地上,失了威风。

    段家扈从们看着走出客堂的一老一少,在戒备中一再退后,气焰随着主人家殆尽,连段家的狗都在冲着两人摇尾巴。

    走在回去的路上,魏钦在途经一家胭脂铺时,停下步子。

    老郎中打个哈欠,陪着年轻人走了进去。

    妆娘笑吟吟迎上去,“公子要挑选些什么?”

    “妆粉。”

    妆娘领着两人走到摆满各式妆粉的橱柜前,打算一一介绍,却听魏钦直言道:“要最好的。”

    “小店最名贵的妆粉是以东珠研磨,每年也就储存那么一盒,做镇店之宝,难寻买家,公子还是挑选价钱适中的吧。”

    “要最好的。”

    妆娘竖起三根手指,讪讪地笑了笑。

    老郎中问道:“三千两?”

    “……三百两。”

    “还以为多昂贵呢。”

    “……”

    一盒妆粉三百两还不昂贵??妆娘以为老头子摆阔绰,却见老者拍出一张银票,不多不少正好三百两。

    妆娘震惊之余,花枝乱颤,“要不说大隐于市呢,老话儿没差啊!”

    老郎中揣着手笑道:“大隐于市可不是这么用的,不过老夫喜欢。”

    一老一少回到魏宅时,被脸色冷肃的江吟月堵在葫芦门前。

    “去哪儿了?”

    魏钦递出妆盒,“去买妆粉了。”

    为了一盒妆粉,不顾伤势?愠气直冲脑门,江吟月看向闭眼撇嘴的老郎中,“您老不是说,不准魏钦外出,怎么助纣为虐?”

    “有些人强势起来,老夫只能低首下心。”

    江吟月抓过魏钦手里的妆盒,作势要撇出。

    老郎中龇牙咧嘴,“慢慢慢!且慢!”

    三百两啊!

    看出老者的珍视,江吟月低头看了看精致的妆盒,“没少花银子吧?”

    魏钦淡淡道:“三两银子。”

    老郎中磨磨牙,笑着附和,“是啊,可真昂贵啊。”

    江吟月处在气头上,没心思打开妆盒细品妆粉的质地,小脸满是埋怨。

    关起门来的小夫妻一前一后走到榻边。

    江吟月挪了挪下巴。

    了然于心的魏钦当着她的面宽衣解带。

    好在伤口没有渗血。

    江吟月后知后觉地移开眼,催促他赶快穿好衣裳。

    “魏大人都能行动自如了,无需妾身手把手喂药了吧。”她指了指桌上的汤药,“趁热喝。”

    魏钦坐到小榻上,按了按额,“头有些晕,小憩一会儿。”

    江吟月抱臂盯着侧躺榻上的男子,又气又好笑,不过,魏钦的体温异于常人,体魄同样异于常人,竟能在短日内恢复精力。

    剑客寒笺都做不到,如今还在休养中。

    坐在灶台前熬制药膳的老郎中抚了抚自己脸上薄如蝉翼的面皮,趁着无人,在瓷盅里加了一颗千年人参和一株天山雪莲。

    京城,宫阙。

    被御前宦官揉痛肩胛的顺仁帝放下御笔,轻描淡写吐出一个字:“滚。”

    陪在一旁的江嵩笑道:“可要臣服侍陛下?”

    “不必了,你们的手法都不及朕的大总管精妙,若不是他杯弓蛇影,朕是不会准允他告老还乡的。”

    司礼监掌印大太监曹安贵,晚春那会儿,年满七十,上奏请仕,顺仁帝屡次驳回。

    朝中皆知,掌印大太监有一心病,时常与人说起他那跳井自戕的养子成了宫里的厉鬼,令他寝食难安。

    厉鬼是会索命的,老宦官致仕的说辞,便是想远离宫中那口井,多活几年,去游历世间,释怀一段挽回不了的遗憾。

    恰好顺仁帝也是个害怕儿子索命的,被老宦官唠叨烦了,准许了他的请辞。

    “不知曹安贵游历到哪儿了!”

    江嵩不忘插科打诨,天马行空地畅想着。

    顺仁帝笑骂一句,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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