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难逃[先婚后爱]: 4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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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几分钟后,走廊上就传来节奏平缓的脚步声。

    登记员是个温和的中年男人,他利落地解说流程、检查证件,拿出两份空白的离婚登记书,递到两人面前。

    舒澄执笔,将资料一行行填好。一笔一划落下,心头竟是出奇的平静,甚至有一种仿佛置身事外的虚无。

    笔尖在纸面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低头时,长睫微垂,落下一个自然的弧度。

    侧脸白皙,粉唇在认真书写时像往常一样轻抿,美到不染尘埃。

    几缕乌发从肩头垂下,落在洁白的雪纺衬衫上。那柔软的丝料在照射下,透出一层朦胧的晕影。

    余光中,让贺景廷几乎分不清,是阳光晃眼,还是已经疼到眼前眩晕。

    但愿那三针背着陈砚清打下的止痛,还能多维持一会儿药效。

    他执笔的骨节青白,用尽了力气,才勉强稳住笔尖,在纸上书写。

    舒澄写得快,先停了笔,将登记表向前推了推,看见身旁那位才刚填到一半。

    忽然,登记员说:“贺先生,您的材料里少了两寸的单人免冠照片,需要补齐才能办理。”

    话音未落,舒澄已本能地蹙眉。

    他向来严谨,平时上亿的项目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现在这么关键的照片也能忘记?

    贺景廷缓缓抬头,察觉到女孩脸上淡淡的不悦。

    那清秀的眉轻拧,像一根冷针,直直刺进麻木的心脏。

    她是真的,一刻都等不及了吧。

    “抱歉。”他问,“可以现场补拍吗?”

    登记员答:“当然,请您直接上三楼,去照相室补拍,现场就可以冲洗。”

    “好。”

    他撑着木桌站起时,身形微微晃动,又很快稳住。

    听到这个回答,舒澄终于神色稍松,点了点头。

    背过身,贺景廷唇角弯起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像是自嘲,而又更似悲哀。

    如果他真想拖延离婚,直接昏倒在这里,岂不是更快?

    前天凌晨,胸壁血管撕裂,突发腔内出血,紧急手术止血……

    这几天,若非他实在病得昏沉,绝不会遗漏如此简单的东西。

    左胸口传来阵阵刺痛,快要超过能够面不改色的程度,细细密密地朝上蔓延——

    这不是个太好的征兆。

    大门合上,舒澄这份登记表已经填完,她无所事事,望着窗外的街头出神。

    忽然,目光落在一对刚从楼里走出的年轻夫妻身上。

    两人都穿着正式的白衬衣,笑意融融地将头凑在一起,拍下手拿结婚证的合照。那抹红色,在初夏的绿意中,显得那么显眼、漂亮。

    去年初秋,她和他也是在这里领证的。

    当时是什么感觉?

    已经忘记了,别说亲密的合照,她甚至说话都还不敢与贺景廷对视……

    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色宾利驶向机场,她过了好久才缓过神,松一口气,默念他最好能多出差几个月,千万不要回来。

    想到这里,舒澄眼中泛起一丝清浅笑意,笑当时那个懵懂又天真的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过了快二十分钟,他仍没有回来,拍个证件照需要这么久吗?

    直到她拿起手机,准备打去电话,他才姗姗来迟。

    “久等。”

    贺景廷推开门,将两张刚刚洗好,还轻微发热的单人照片递来。

    他步伐略有不稳,指尖撑在桌上微微泛白,极缓地坐下。

    舒澄问:“这样材料就齐了吗?”

    “没问题了。”

    登记员点头,将二人厚厚一沓证件、表格一一对照,又照例按流程问了几个问题。

    “请问二位是自愿离婚的吗?”

    她利落答:“是的。”

    身旁却久久没有出声。

    舒澄疑惑地望过去,才发现贺景廷的脸色异常苍白。

    他脊背微弓,小臂撑在桌面上,一手捂着嘴,正在极闷地喘息。

    喉咙深处,发出近似轻咳的杂声,肩膀随之紧绷耸动,混着重重的抽气声,听得叫人心悸。

    像是丝毫没听见问题,眸光虚虚地低垂着。

    登记员声音大了些:“贺先生?”

    贺景廷这才恍神似的,涣散的瞳孔颤了颤,抬起头。

    他反应迟钝:“嗯?”

    “请问二位是自愿离婚吗?”登记员耐心重复,又问,“您还好吗?如有身体不适,建议您先就医或休息。”

    只见贺景廷艰难地闭了闭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快喘不上气来,轻吐出几个字:

    “是的……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

    登记员见状,叫同事倒了一杯温糖水来。他接过抿了两口,就闲搁在桌上。

    舒澄困惑,低血糖不多喝几口吗?

    而后他合眼缓了一会儿,面色虽不见好,却也理了理西装,端坐起来。

    “好多了,请继续吧。”

    登记员征询地看向舒澄,她也点头。

    又简单对离婚协议里几个细节做了核实。

    这些之前赵律师都已列得详细,没什么改动的余地,只是过流程罢了。

    结婚只是双方户口本一交,两条生命就此纠缠、融合在一起。

    离婚时琐碎却太多、太细。

    就像孩子玩的橡皮泥黏在一起,要彻底分割,说是抽筋剥骨也不为过。

    终于走到最后一步,登记员毕恭毕敬地,将申请书递到两人面前:

    “好的,请二位再次确认:在离婚登记申请书上签字后,离婚即刻具有法律效力,不得反悔。

    如无异议,请在指定位置签署姓名和日期。”

    舒澄点头,深呼吸几秒,执笔在落款处郑重地签上了名字。

    再抬头时,却见贺景廷仍停在原地,钢笔静静地搁在桌上,没有伸手去拿。

    他漆黑的双眸微垂,呼吸得轻而急促,攥拳搁在桌沿的手在细微地颤抖。

    许久没有反应,像是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贺先生,您看起来不太舒服。”登记员关心道,“离婚登记需在双方完全自愿且清醒的状态下办理,我们建议暂停流程,您可以随时在身体恢复后重新预约。”

    暂停流程,重新预约?

    舒澄敏感地捕捉到这几个词,心瞬间沉了下去。

    人一直都好好的,一到签字就突然病了?

    她不禁想起那两颗湿粘软塌的退烧药,雪山上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的药瓶,还有刚好露在大衣领口外的病服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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