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难逃[先婚后爱]: 70-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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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这样试试……我绝对不原谅你。”

    她尾音泛着忍不住的哭腔,听着让人心碎。

    贺景廷甚至能够想象到,那清秀的眉是如何微拧,眼眶一定已经微微泛红了。

    说着“不原谅”,她却没有抽开与他十指相扣的手,反而越攥越紧,像是怕轻轻一松就会抓不住似的。

    贺景廷唇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脸色霜白,如同被寒冬的冷水浸透。

    他混沌的眸光低垂,喉结愧疚地滚动:“对不起……”

    康复过程中疼痛本就是常态,他信念只要一次次吞下那锥心痛楚,就能更快夺回对这具身体的掌控权……

    可方才当灭顶的剧痛突然在胸口炸开,他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而那时的身体早已不再受意志控制,坍塌般坠入了黑暗。

    “谁要你道歉……”舒澄既委屈又心疼,起身坐到他身边,“康复要循序渐进的,你开胸的伤才好了多久?你恢复的速度已经很快了,别再为难自己。”

    贺景廷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澄澄,我们早些回南市吧。”

    这个提议太突然,舒澄怔了下:“康复的疗程还有两个多月呢……”

    “这些疗程回南市一样可以做。”他说,“我身体已经好多了,眼睛还没有转机,不必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确实,苏黎世研究中心最宝贵的是手术和治疗。

    至于康复训练,嘉德医院的水平不一定比这里差。

    “怎么能叫浪费呢?南市的春天太冷了,又老是下雨,对你肺伤没好处的。”舒澄摇头,考虑到最现实的因素,“苏黎世回温早,空气也清新,你不喜欢这里吗?”

    贺景廷没有直接回答,只说:“年后云尚还有很多项目要开展,我是时候回去了,会方便些。”

    听他提及工作,舒澄一下子联想到这些天自己偷偷开会的事,喃喃问:“你是不是发现……”

    话音未落,贺景廷却轻轻将她的手一拽,把人搂进了怀里,哑声耳语:“真的没事了。回去以后,我答应你会慢慢训练,不要让我担心、着急好么?”

    这些天,她好几次陪他午休时都不知不觉地睡着,睡得那样沉。即使他看不见,又怎么可能感受不出她有多累?

    贺景廷抚摸着她的发丝,动作那样轻柔。

    舒澄伏在他胸口,心也跟着柔软下来,犹豫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回南市。”

    很快,贺景廷向院方表达了回国诉求后,经过一系列医疗评估,结果显示他已经勉强达到了出院的标准。

    苏黎世医学研究中心和嘉德医院开展了线上会诊,一同协商制定接下来的康复规划。

    接下来也依旧会由权威的威廉教授来把控疗程,但具体实施由嘉德的私人康复中心代替。

    出院回国的时间暂定在了月底。

    天气回暖,贺景廷逐渐可以完全脱离吸氧和轮椅,失明也有好转,双眼能够感光的频率在不断上升,甚至偶尔能够模糊视物。

    就连威廉教授也无法判定到底是哪种治疗起了作用,能让病情出现如此突破性的进展。

    他们时常会在花园里晒晒太阳,还一起去了趟镇上,舒澄牵着他在利马特河畔漫步。

    吃甜点时,他悄悄去买了一束漂亮的蓝色矢车菊送给她。

    金色灿烂的阳光下,花瓣熠熠生辉,点缀着灵巧的绿铃草,浪漫而清新。

    两个人如胶似漆,但不知是不是舒澄的错觉,贺景廷本就寡言,如今话更是越来越少,问他也只能得到“没事,有些累了”和安抚的微笑。

    很多时候,她突然转过头,都发现贺景廷在静静地注视着自己——哪怕他只能看见一点轮廓。

    那略微失焦的眼神中充满爱意,却深不见底,好似沉着什么她看不真切的东西。

    但那种陌生的感觉转瞬即逝,更多时候,他对她还是那样宠爱、体贴。

    舒澄本以为一切都在向好发展,临近出院的那一周,贺景廷的身体却毫无征兆地急转直下。

    不仅失明加重,完全无法视物,还出现了异常严重的进食障碍。

    他几乎吃不下任何东西,相较刚刚醒来那会儿,有过之而无不及。

    起初贺景廷仍暗自忍耐,餐桌上一如既往地吞咽食物,不让舒澄担心,饭后再趁她午睡或借着洗澡,一个人躲在卫生间将胃掏空。

    直到那次他吐到虚脱,“咚”地一声闷响倒在洗手台。

    舒澄听到声音,在门外唤了几声听不到回应。她直接闯进去,才发现贺景廷竟然昏倒在瓷砖地上,整个人深深蜷缩,无意识地掐着胃簌簌发抖。

    他甚至根本没有脱衣服,卫生间里热气氤氲,冲澡的花洒兀自开着,制造出“哗哗”的水声。

    洗手池里,瓷白的池壁上溅着没来得及冲掉的丝缕鲜红。

    舒澄吓到失语,连忙按了呼叫铃,然后托起贺景廷的头枕在自己腿上,拼命去拉他顶.进胃间的拳头。

    “没……我、没事……呃……”他神志不清地打哆嗦,喉咙里不受控地溢出痛.吟。

    一声声快要将舒澄的心都碾碎,明明他中午吃下她煮的鸡汤馄饨时面不改色,甚至赏脸地连汤都喝完,却一个人痛成这样……

    短短几分钟,贺景廷已经疼到彻底昏厥过去,头垂在她怀里不动了,只有冷汗还在一层、一层地往下淌。

    幸好医生来得及时,立刻将人移到床上打了止痛。然而一针都不够起效,他挺在病床上不断辗转,连舒澄都压不住。

    又是一针镇静和止痛下去,贺景廷才渐渐无声瘫软,戴着婚戒的手指垂下去,苍白地搭在床沿。

    后面几天,他胃痛的情况愈演愈烈,连一口东西都咽不下去,有时喝口清水都能吐得肝肠寸断。

    夜里又屡次突发气促,不得不再次整日吸氧。

    初春那会儿,他脸上好不容易才养起的一点血色全没了,清减得让人心慌。

    原本已经临近出院,此时身体却突然衰败,贺景廷的情绪明显不对,时常一个人无声沉默。

    舒澄心疼却又无计可施,只能日日陪在床边,在他疼得厉害时尽量暖热了手,帮他揉一揉胃,再哄着人喝一点糖水。

    可贺景廷连这一点补充能量的糖水都受不住,勉强刚吞下一点,水还没流进胃里,就开始应激地剧烈呕吐。

    胃里本就什么都没有,除了清水,就是胃液和胆汁。

    吐完后他虚弱地坐不住,只能靠在舒澄怀里,额上薄汗染湿了她的衣襟。

    “澄澄,抱歉……”

    男人整日沉默,为数不多的几句话,都是在道歉。为这具不争气的身体,为让她担心。

    舒澄心酸地说不出话,将手覆上他肋间,那冰冷凹陷的位置,隔着皮肤都能感觉到那团器官僵硬的搅动。

    胃里每绞一下,贺景廷的呼吸都压抑着急促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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