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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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温琢细细回忆,刘康人确系死在了顺元二十三年的末尾,但他原以为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时他正辅佐沈瞋,刚得永宁侯府倾力相助,满心都在谋划借贤王之势制衡太子。

    打从一开始,他就没对刘国公抱有任何期待,既然选择了永宁侯,那么刘国公这方军中势力便是必然要放弃的。

    因为十年前刘康人那场败仗,彻底将两家打成了死敌。

    下罪刘康人的折子送到京中,顺元帝龙颜大怒。

    刘国公本已赋闲在家,听闻此事不惜放下一世清名,在清凉殿外长跪不起,额头磕得鲜血淋漓,只求陛下网开一面,留他儿子一条生路。

    可顺元帝对当年那场败仗本就耿耿于怀,如今新罪旧过叠加,实在难容。

    一道圣旨,两罪并罚,判了刘康人立斩不赦。

    温琢犹记,刘康人没能见到顺元二十四年的新年。

    刘国公经此一打击,大病一场,虽从鬼门关捡回半条命,却被抽去了精气神,往日的英气勃发,尽数化作了老态龙钟。

    刘国公一生有三子,长子幼年遭难,半身不遂,常年卧病在床,全凭人照料。

    次子英勇善战,少年意气,却不幸陷入南屏的圈套,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他只剩这最后一个性情温吞,资质普通的刘康人。

    可如今刘康人也要被斩首,他连这最后一点念想也没了。

    当时朝堂上,温琢只作壁上观,当这是刘家气运已尽,况且刘国公后继无人,势力渐薄,于沈瞋而言反是好事。

    但他却未料到这桩看似无关的旧案,会在日后成为掣肘他们的绳索。

    变故发生在顺元二十四年春。

    刘国公担心瘫痪的长子无人照料,走投无路之下,只得参与党争,加入贤王麾下。

    贤王本就贤名远播,又是皇后嫡子,当朝长子,根基稳固,如今他得了刘国公这股军中势力相助,如虎添翼,声势日隆,成了沈瞋最棘手的劲敌。

    当时沈瞋整日忧心如焚,夜不能寐,屡屡深夜跑到温府,在温琢面前垂泪长叹,求他献策,扼断贤王之势。

    那时温琢才真切感受到刘康人之死的余温。

    他们必须要折断贤王的羽翼。

    朝堂之上,他们令龚知远出手,对付卜章仪与唐光志,军中则寄望于君定渊与永宁侯,设法扳倒刘国公。

    可让温琢始料未及的是,君定渊与永宁侯竟双双反对整垮刘国公,就连当年受害最深的君慕兰,也出言劝阻。

    那时温琢才恍然意识到,军人自有其筋骨与义气,刘国公虽与他们立场不同,但同是征战沙场之人,君家仍能悯其凄凉。

    他不得不尊重君家的情绪,另想对策。

    就在僵局难破之时,发生了凤阳台坠楼一事。

    诸多证据指向意外,但温琢怎么能容许它只是一场意外?

    他略施巧计,将所有矛头都引向了贤王。

    旧仇新怨叠加,永宁侯和君定渊没法再拦,贤王倒台后,刘国公被判流放,国公府抄家充公。

    一家老小沦为流民,国公夫人深知自己无力照料瘫痪的长子,万念俱灰之下,当晚便毒死儿子,随后自缢身亡。

    流放途中的刘国公听闻噩耗,悲痛欲绝,行至荒郊野外时,一头撞死在路边巨石之上。

    一代名将,自此陨落。

    谢琅泱认定,温琢既能将凤阳台惨案巧妙嫁祸给贤王党,必定早有预谋,整件事根本就是温琢一手策划。

    他从不相信温琢是随机应变,临时起意。

    所以他将刘国公一家之死也算在了温琢头上,这件事过不了他心中的道义,后来也成了他以为温琢死有余辜的原因之一。

    想起这件事,温琢虽有冤枉,却终究不敢抬眼去看沈徵的目光,他只将眼帘垂得更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边。

    没想到这世他们竟会以这种方式,无意间闯入刘康人窃粮案中。

    “我还真知道这个人。”沈徵闻言笑了,眼中既没有翻腾怒意,也没有复仇快意,只是一片平静无波,“你说说,他究竟怎么恶了,惹你如此生气?”

    六猴儿板着一张气红的脸:“他盗粮!盗的是官府的粮仓!”

    说到这里,他干脆一拍屁股站起身来,仿佛唯有这样,方能宣泄他心中愤懑:“半年前那场蝗灾,可真是吓死人!黑压压一片飞过来,地里的庄稼顷刻间就被啃得精光!我们村里有人急得没法,拿网子搂了蝗虫煮来吃,可没吃几日就毒发身亡。那时候大家伙儿彻底慌了,纷纷求官府开仓放粮。”

    “结果好些日子都没动静,村里渐渐开始有人饿死。实在扛不住了,有人逃难去了,有人硬着头皮冲去县城,就在这时候,刘康人跳了出来!”六猴儿顿了顿,语气中满是讥讽,“他带着手下的小旗兵,到绵州各个乡县施粥救灾。可那哪里是什么粥,分明就是清汤寡水的米汤,里头连几粒完整的米都瞧不见!大家越喝越饿,越喝越瘦,我娘到后来连路都走不动了,只能躺着勉强喘口气。可即便如此,那会儿大家伙儿还都把他当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呢!”

    话音一顿,六猴儿猛地转身,对着刘宅斑驳的屋墙狠狠踹了几脚,留下一串乌黑丑陋的鞋印。

    “后来你们猜怎么着?这狗官竟是偷换了府仓的粮食,被知府老爷抓了个正着,人赃并获,直接下了大狱!官府贴出告示,我们才知道,他仗着自己是大官之子,许诺给管理府仓的库子升官,暗中买通了他们,把府仓里的粮食一点点全都偷了出去!他偷了那么多粮,却只让我们喝米汤,还骗得我们对他千恩万谢!你们说可不可气?他是不是这世上最大的恶人!”

    温琢静听着少年的控诉,其他详情虽不得而知,但刘康人窃粮一事,应当是确有其事。

    当年刘国公为儿子求情时,从未对这桩罪名有过半句辩解,而根据《大乾律》,朝廷官员盗取仓库钱粮,盗一贯以下杖八十,二十贯杖一百并流三千里,四十贯可处斩。

    刘康人所盗之粮,应当远不止这些,足够他死好几个来回了。

    对于这种毫无建树的小人物,《乾史》里根本没有笔墨记载他的死亡,所以沈徵也不知道刘康人在绵州还发生过这样的事。

    不过刘康人与南屏鬼将樊宛那场大战,彻底改变了大乾的国运,所以各类史料中均有记载,南境地方的县志也留下了详实的资料。

    后世学者以旁观者的视角,客观分析这场败仗,都认为责任不全在刘康人身上。

    大乾素有“南刘北君”的说法,意为南方打仗靠刘国公,北方打仗靠永宁侯,所以刘国公的军方势力大多盘踞在南境,这也是顺元帝当初选中刘康人挂帅南征的缘由。

    刘康人虽资质平平,却也算刻苦勤勉,兵书战策烂熟于心。

    可他到了南境才发现,在父亲的一众战友旧部之间领兵,那是相当棘手。

    那些叔伯辈的将领,个个资历深厚,他根本指挥不动,又碍于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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