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那么大一朵白莲花呢: 180-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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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诚送信这件事都忘干净了,所以城门口这边都已经磕头跪地以迎王师了,京城那头的受禅大典居然还在按部就班的举行着——

    作者有话说:引自:

    玄武门对掏,谁赢谁太子。

    香积寺对砍,谁输谁叛军。

    横批:以武会友

    第190章 188 帝陵在除夕这天,迎来了它的两……

    三才者, 天、地、人。

    受禅台拢共分为三层,对应的正是这三个意象。

    不仅如此,为了合着“九五之尊”的身份,甚至就连台阶的数目都是九的倍数。

    乾元帝披着很可能是这辈子最后一次穿的龙袍, 捏着那把平平无奇的凤钗, 扶稳了旁边那汉白玉雕成的冰冷栏杆,一步一步的, 踩在那已经结了一层冰壳的碎雪上, 面无表情的走向那个他挣扎了许久却还是没能躲开的结局。

    他熬干了浑身上下所有的骨血, 把大周的国运从岌岌可危的悬崖边给拉了回来,却还是逃不掉如今这样的一个下场。

    他给大周朝搏出来了一个以后,可他自己的以后呢?

    朔风夹着碎雪刮到脸上,割得人皮肉生疼。

    萧砚舟仿佛是入定了, 以至于那碎雪都快飘到眼睛里了, 也没见他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乾元帝只是跟个被拼起来的人偶一般, 随着鼓乐声慢慢地拾阶而上。

    工部修了那么多天的台子, 居然只花上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能走完了。

    受禅台最顶上是个祭坛, 前头搁着的是个香案,那里面插了三炷香。讽刺的是,哪怕风雪已经大成这样了, 那三根香头顶上的那一点暗红,却还在顽强的明明灭灭。

    萧砚舟见状, 释怀的笑了。

    此情此景, 任谁不得说一句天命所归?

    这个年轻的帝王站在那巍峨的三层高台上,俯瞰着整个京城。

    今天除夕,家家户户都点起了火红喜庆的灯笼, 那一张张写着福字的窗花,带着对来年美好的期许,连成了一片,就这样蔓延到了天边。

    红艳艳的,看起来祥和极了。

    可那个亲手打造了此间太平盛世的帝王,却要在今天,把这一切都拱手让给别人。

    萧砚舟拼尽全力保护住了这个国家,可临了了却发现,没人能护住自己。

    乾元帝仰着头,感受着那碎雪砸下来,再慢慢融化到脸上的感觉,终于明白了——原来这种天地之间没有一盏灯火是为自己而明的境遇,就叫做,孤家寡人。

    把他喊回来的,是一阵嘹亮的啼哭。

    那小东西有生命力极了,一点都不怕吃了风回去会肚子疼,只一味的对着那灰蒙蒙的天张着个还没长牙的大嘴,铆足了劲哭着。

    也不知道是天太冷了冻得,还是在哭这大周日暮西山的国祚。

    康禄把那小玩意抱在怀里,一边哄一边慢慢地往台子上走,像是一个正在笨拙移动的肉球。

    可是,小太子在哭,萧砚舟却在笑。

    他突然就想明白了,自己其实不是孑然一身的。

    他有那个笑起来很温婉的漱玉,还有这个成日里就只知道哭,甚至如今连“阿爹阿娘”都还不会喊的小皇子。

    有这点看不见的血脉牵着,萧砚舟突然就觉得,自己还能再撑着一口气去拼一拼。

    方修诚还是那副长身玉立的样子,他提着衣摆,缀在小太子的后面慢慢的走着,毫不僭越,就仿佛这出好戏不是他导出来的一般,道貌岸然极了。

    按法度来说,每层台子上其实都得安排些皇亲国戚过来观礼的,但是世家这次得位不正,实在是怕中途再出个什么幺蛾子,所以那几层高台上不仅什么人都没有,在方相上来了之后,最下面更是被一群禁军给里三层外三层的给圈起来了,就怕在半路杀出来个什么要命的东西来。

    自然,这架势也是做给萧砚舟看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乾元帝今日若是不禅位,就出不去这天罗地网的囚笼。

    等方修诚也在高台上站定之后,钟鼓之声骤起。

    礼部尚书尖着一把嗓子,高喊了一声:“祭——”

    语毕,高台下面的薪柴即刻被点着了,滚滚的浓烟夹着不断翻腾的火舌不管不顾的窜了上来,顷刻之间就把前面放着的三牲尽数给吞了进去。

    燔柴燎祭,以告慰神明。

    这一步结束后,萧砚舟就得念禅位的册文了。

    这些繁文缛节的东西都是提前备下的,方修诚看着面前这个憔悴的周天子,埋首,恭顺又冒犯的把那明黄色的布帛递了过去。

    手里这玩意说白了就是一个罪己诏,说自己有多无能多庸碌,难堪大任,所以才决定禅位云云。

    毕竟连自己手祖宗打下的江山都打算拱手让出去了,这里面写的又能有什么好话。

    萧砚舟捏着那明黄色的布帛,将那上面满纸的荒唐言从头到尾细细的看了好几遍,终究还是没忍住,十分不成体统的嗤笑了出来。

    受禅台上的风实在是大,以至于当乾元帝单手捏着这册文的时候,那抹刺眼的明黄色正毫无章法的在朔风里上下翻飞,像极了那将要被烧给逝者的黄表纸:“朕,德行有亏,难堪大任?”

    萧砚舟自己都觉得荒唐:“方修诚,你这个下了凡的文曲星……捉笔去写这狗屁不通的文章的时候,自己笑了没?”

    方相听罢,仍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

    风把他颌下的冠带吹了起来,不轻不重的拍到了方修诚的脸上,就仿佛是老天爷代替周天子抽了他一巴掌一般。

    只可惜,那力度着实不够看。

    两人就这么在小太子的哭声里,无言的僵持着。

    半晌后,方相轻声叹了口气,随后长身玉立的站在那漫天的烟尘里,问:“陛下在这负隅顽抗,又是何苦呢?都已经到了如今这一步了,难不成陛下还指望着南边的王师当真能跟那天兵天将一般,自苍穹上直接捅个窟窿,跳下来不成?”

    方相这边刚假惺惺的说完,还不等乾元帝给出个什么像样的反应呢,受禅台的西南角就炸开了一声巨大的爆响。

    一个原本守卫在巷口的禁军在这个动静后,没有任何挣扎就直接软到地上了。

    天兵天将自然没有,但是挽起袖子预备着要收了这帮妖孽的小道士,那还是大有人在。

    方修诚在边关待过,他知道,火药在枪管里压缩后发出的爆炸声非常独特,那动静并不像大炮般沉闷,反而还蛮清脆的,如果竖起耳朵仔细听,还能分辨出一丝金属特有的蜂鸣——就像是刚刚的动静一样。

    方修诚面上那始终如一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了。

    王师进京了?不应该啊,他怎么一点信都没收到呢。

    方相难得慌张的趴到了栏杆上,冲着那动静发出的地方凝神细望,只可惜燎燔的烟气实在是太浓了,以至于他花了好长时间才弄清楚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消息,这动静不是王师折腾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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