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中情蛊后: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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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绾发的发簪还未拿,转身回到桌旁,将簪子攥在手中,余光不经意瞥见一旁的白瓷神像。

    花浔顿了下,望着神像垂眸观众生的悲悯相,望了很久。

    她想起神君孤零零立在白雾崖朝外眺望的背影,又想起神君与洛禾神君相对而立的美好画卷。

    花浔扯起唇角,即便此时,她仍旧希望神君可以不那般孤寂。

    这瞬,花浔许下了离去前的最后一个祈愿:

    惟愿神君,长歌有和,独行有灯,其后万年,再无空寂。

    花浔没有带上神像,孤身一人悄无声息地转身朝外走着,这次再未回身。

    流火趴在窗前,恹恹地看着少女的身影,直到再看不见,它才扇动翅膀飞出窗外,飞入前方的神殿,朝仙幔后昂首低叫了几声。

    仙幔后,神君平静地坐在那里,如流泉般的温和嗓音,初次染了一丝沙哑:“她离去了?”

    流火点头。

    长久的沉默。

    “嗯。”似从鼻腔中发出的一声浑然如天音的单字,像是叹息,便再无其他回应。

    流火见状,低落的垂眸,很快又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爪下的糕点随之掉落出几块,它也未曾察觉。

    神君望着流火开开合合的尖喙,唇角噙着微笑,如一尊早已玉化的神像,一动未动。

    真静啊。

    神想。

    *

    魔宫。

    商瞿禀报完魔兵近些时日修炼之事,便立于一旁再不做声。

    百里笙面无表情地坐在主座上,手搭在一侧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未曾言语。

    商瞿忧心忡忡地朝上望了一眼,心底忍不住轻叹一声。

    十万魔兵已经集结,只怕又是一场天崩地裂的战乱。

    可想到当年仙门与魔族叛徒共同围剿尊主一事,又觉出几分理所当然。

    不知过了多久,百里笙方才抬了抬手。

    商瞿拱手行礼后,转身离去。

    漆黑的宫殿内顷刻间只剩百里笙孤身在此,他仍高坐于宝座,手指仍轻点着椅侧。

    直到夜幕降临,他抬眸望向殿外漆黑的夜空,起身朝宫殿后方走去。

    未曾施法,亦未御风,只安安静静地步行着,最终走到梵音殿前。

    如过去几日一般,他合衣躺在殿中供人小憩的软榻上,任由魔气逐渐翻涌,充斥这宫殿,蚕食着殿中仅存的几缕淡香气息。

    而他便阖眸,陷入短暂的安眠。

    可今日却如何都难以睡下。

    过去数日分明都可以的。

    百里笙睁开双眼,魔气愈发汹涌,搜刮着殿内的每一寸角落。

    可最终,魔气入体,一切归于死寂。

    这里除了一片冷寂,再没有了任何其他气息。

    百里笙恼羞成怒地坐起身,死死盯着床榻上不断晃动的紫色纱幔,手紧攥着,片刻后张开,掌心一团浓郁的魔气涌现,用力砸向床榻。

    纱幔顷刻间化为碎片零星飘落,黑曜石制成的床榻连同被衾一并化作齑粉。

    唯有半根残缺的漆色羽毛轻飘飘地自混乱中飘出,格外熟悉。

    百里笙轻怔,思绪仍僵滞着,手已先于一步将羽毛接在手中。

    他认识这根羽毛。

    当初离开大河村时,花浔曾给过他一根最大最漂亮的羽毛,她说,只要他拿着这根羽毛,不论他在何处,她都能找到他。

    后来,他亲手将那根羽毛扔入火海。

    熊熊燃烧的火舌刹那间将羽毛吞噬,不见踪迹。

    百里笙指尖一颤,猛地将羽毛攥入掌心,震怒的魔气徐徐归于沉寂。

    “尊主,”不知几时,魔卫小心翼翼地出现在殿门外,“殿外来了个商铺东家,说您亲自在他那儿定了衣裳,今日已改好,特地给您送来了。”

    百里笙头也未抬:“信口雌黄,赶出……”

    话未说完,他倏地想起什么,定了几息:“……让他进来。”

    魔卫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引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朝这边走来。

    果然是那日花浔试嫁衣时的东家。

    俯首叩拜后,那东家取出芥子囊,挥袖而过,华丽的嫁裳与发冠幽静地悬浮在半空。

    火红的嫁衣艳烈,裙摆摇曳着,在魔域的幽光下,流转着粼粼的光泽,宛若跳动的火焰。

    “魔尊大人,小人已照那位姑娘所说,修整好了嫁裳。”东家恭敬道。

    百里笙的双眼仿佛被那片火红灼伤,恍惚地看着,眼前仿佛又浮现出花浔穿上嫁衣的画面。

    顷刻间,他只觉自己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明的冲动。

    他的身躯紧绷着,直到掌心柔软的羽毛触动他僵硬的掌心,他低头定定望着那半根微小的羽毛。

    下瞬,百里笙的身影陡然消失在原地。

    似是为了寻找什么,离开大河村许久的百里笙第一次重新回到了这里。

    大河村早已变成了荒村,再无人家,唯有几处烧焦的房梁,宣告着一个村庄的灭亡。

    百里笙看见了那处小院门前的桥,桥下仍有河水流过。

    他记得总有村民因花浔的身份而欺负她,以石子扔她。

    她面上不显,却总会在房门关上时,小声对他抱怨那些村民有眼不识泰山。

    可当他说她大可报复回去时,她想了想认真摇头:“我不能和他们一般见识。”

    百里笙走进了那个早便烧毁的小院。

    院子里早已不再是花草缤纷随风摇摆的生机模样,反而杂草丛生,遍地荒芜,再无人居住的痕迹。

    可曾经这里分明有人居住着。

    花浔会在柴房门口择药材、晾晒药草,会在屋内看话本,看到气恼处还会与他抱怨情节。

    可他那时只厌恶她的庸俗低微,鲜少记得她抱怨了什么。

    记忆里的她,只有画面鲜活,却是无声的。

    不对。

    都不对。

    百里笙走遍了整个大河村,一遍又一遍,走了整整一夜,却仍是不知何处不对。

    这股茫然令他的胸口仿佛窝着一团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地四处奔走、搜寻。

    直到他去了五方镇唯一的药堂。

    他隐约记得,花浔提起过她会将采来的药材送到此处。

    可迈进药堂,嗅着那些凡尘俗药的味道,胸口的空洞并无丝毫减小。

    一切都如此陌生。

    直到身后有人迟疑地问:“你是……花姑娘的夫君吧?”

    一番话落,百里笙的脚步僵在原地。

    这一瞬,四周寂然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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