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有乔木: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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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着一双又黑又亮的眼,她不知何时起了身,歪着脑袋,她说,“你叫我伤心了,都快伤心死了,你说,你该怎么弥补我?”

    姝娘微微张着唇,又抿了抿,将刚刚理顺的满腹话都咽了回去,喏喏,“我怎么叫你伤心了?”

    其实她想说,她没这本事,让江乔伤心。

    “好姝娘,我还以为,你不肯理我了呢。”江乔的胳膊很灵活地攀住了她,轻轻靠着姝娘的肩膀,又微微一笑。

    “没有。”姝娘低着头。

    “就是有。”江乔半是胡搅蛮缠,半是真情流露,“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你在和我赌气。你这个人,太容易看透了,小心别人欺负你。”

    “怎么会生你的气……”姝娘习以为常地表忠心,忽地想起了安乐儿,顿了一顿,又问,t“你又打算做什么事?”

    “什么事?”江乔轻轻巧巧反问。

    姝娘凝视着她。

    江乔轻笑,很亲昵地撒着娇,“好姝娘,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其实事情也很简单,只江乔听闻了那位小安氏的存在,又恰好碰见了姝娘。

    平心而论,姝娘一点不比这个、那个美人差,江乔轻轻问,“你觉得萧晧怎么样?”

    “你想做什么!”姝娘退后几步,终于有了警惕心。

    “姝娘,萧晧是什么模样,你也看到了。他这个人,是没有多少真心的。”江乔笃定地道,“我要一个孩子。”

    深宫、后宅,男男女女,几分情,几分爱,归根到底都为传宗接代。

    妻子、妾室,皇后、妃子,无论这女子是何身份,又有怎样的聪明才智,唯有育子者,才能长长久久伫立不倒。

    “要孩子,你自己去生!同我说什么?”

    姝娘顿时红了脸蛋,眸子水亮亮的,唇红润润的,还有那丰腴的身子,招摇的腰臀,江乔瞧着,便认为她是一个家藏巨宝还非要过苦日子的傻家伙。

    也是一个遭人记恨的家伙。

    江乔哀声叹气,几分真,几分假,“你瞧我,是能生育的模样吗?”

    她当着姝娘的面转了一圈,又定定站立。

    对自己有几斤几两,江乔心中有数,别说生儿育女,倘若此时刮一阵风来,不被吹跑,都算她小心谨慎。

    她俏皮地笑,“你忘了,当时那媒婆来家中提亲,说我了什么。她说我是个薄福无子的。”

    姝娘摇头,“不行的,这绝对不行的。”

    “不行?有什么不行的?”江乔哂笑,“萧晧是太子,多少人争着抢着给他生孩子,母凭子贵,姝娘,这个道理我不信你不知道。”

    姝娘无力,“你别说了。”

    见她油盐不进,江乔也急了,“我知道你不愿意,可一开始谁是愿意的?你当我一开始便是心甘情愿吗?不过眼一闭,腿一伸的事,你就当自己半死不活,又不叫你去偷,去抢。”

    姝娘愣愣看她。

    江乔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她缓了缓神色,知道姝娘吃软不吃硬,“姝娘……反正你要跟着我在这个宫里头耗下去,有一个孩子,对你,对我,都是好事一桩。”

    “只要你一点头,我就安排下去。”

    美人,奉仪,她想要什么位置,她都能为她筹谋来。

    她只要一个孩子,有这个孩子,她就是手握尖兵利器的士兵,冲锋陷阵,一往无前,所向披靡。

    江乔指尖动了动,她忍了许久,可以再忍两三年,但绝无一辈子忍下去的道理。

    姝娘站在那儿,双眼发愣,仿佛没懂她的话,江乔耐着性子,再次抓住她的手,拉到胸口处,握紧了,“姝娘,我只信得过你,旁人我都信不过。”

    姝娘像是听懂了,一下一下眨着眼,长长的睫是黑鸦羽翼,惊慌之下,扑朔离枝。

    许久之后,这彷徨的鸟儿才寻见了落枝,江乔神色更殷切。

    “你疯了!”

    姝娘吓到一般小声叫出来,又挣开她的手,到这时候,她的动作还是轻而有力的,不会伤到她,却足以叫自身离开江乔的掌控。

    又气又急,又慌又乱,她口不择言,“我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给萧晧生孩子?我是个丫鬟,是个下人,但我能洗衣服,会做饭,有一双手能养活自己的嘴巴,绝不需要靠这种事……攀龙附凤。”

    她绞尽脑汁,说了这个文绉绉的词,还是词不达意,姝娘小小跺着脚,怎么都没想到江乔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仿佛被人夺舍了去,“你……你怎么能……”

    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有这样的念头?

    不敢看江乔,低声,还是急,“我要把这件事告诉公子去。”

    跟告状似的。

    说完,她就转过身,只给江乔留了一个背影,哪像是一个丫鬟,一个下人?

    “你敢走!”江乔高声,瞪着一双眼。

    姝娘脚下一顿,还是背对着她,声音像是从很远处飘过来,她低声,“来福死了,就前两天的事,宫里不能葬它,我托人将它带出去,葬到了城外。”

    江乔蹙眉。

    姝娘又侧过身,深深看她一眼,匆匆离去。

    来福,便是那条狗,这是姝娘给她取的名字,江乔后知后觉想起了它。

    还是不解。

    一条狗,死了便死了,算什么?下意识又恼着姝娘的莫名其妙,江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也明白了她的话。

    姝娘说她疯了,江乔死死咬着唇,许久后,她低而急促地冷笑一声,身子慢慢跌回了美人塌上。

    镶嵌东珠的玉底鞋“啪塔”一声掉在地上,江乔眯着眼,也觉得自己疯的彻底。

    她不打算解释,根本没法解释。

    “傻”是一种福气,可一味的傻,也不是什么好事,瞧见了她的疯,姝娘肯定手足无措,只能去找江潮生寻主意。

    让她去。

    江潮生或许会猜到她为何而疯——他总是能看透她,懂她,而她正恨着他的“懂”——让他猜去,让他看着。

    无论她是要乘风而起,还是坠落悬崖,他都只能在一旁看着她。

    她无暇再落去一点余光。

    不管姝娘是否会心意回转,江乔的“战线”都要一步步推进下去。

    宫女们是这宫中最不起眼,又最寻常的所在,就像空气和阳光,江乔从不会忽视她们。

    正如宫人们先前猜测,这位小安氏果然得了宠爱,隐隐之中,已有与江乔平分秋色之意。

    但或许是因亲姐死得惨烈,这位小安氏踩着前人的尸骨走来,也学乖了许多,时时刻刻收敛着脾性,向着萧晧温柔小意,对着江乔恭敬有礼。

    见此,江乔也很给面子,没去找事,也不搭理,只关上门来,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直到这一日,宫中来了女官,请她入宫侍奉皇后。

    “你不去谁去?孤这东宫,可没有旁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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