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有乔木: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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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龙兴之地,北疆三郡尚有陪都之称。

    天高地阔,草地茫茫,远处雪山连绵,云间飞鸟成列。

    越往北地去,不止小安氏,这整队的宫人、女官都是越发的欣喜。

    多少人,终其一生只能看到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又有多少人,不知天外的天,山外的山?

    而此次伴驾出行,处处规格都是一等一的。

    小安氏策马扬鞭,落后萧晧半马陪伴,她娇笑,“这是沾了殿下的光,否则,妾是万万领略不到这大好河山的。”

    离了长安城,到了故地,萧晧也有好心情,他看了看小安氏一眼,“没想到你骑术不错。”

    “是家父看重此道。”小安氏不卑不亢,又体贴温柔。

    可此次,萧晧只“嗯”了一声,没看她,一脸若有所思。

    她骑术好,自然有人骑术不好。

    这一路上,江乔都是坐在马车里,慢悠悠,稳当当地跟在队伍后边。

    也因此,被她得了头筹,在东宫中,她哪儿有这样的机遇?

    “殿下!”小安氏忽而挥动马鞭,要与萧晧齐头并进,刚想说什么,便见他心不在焉的模样,眸子一转,换了话语。

    “妾想去陪陪江姐姐……江姐姐一个人,想来无聊的很。”她笑着,也明眸皓齿,亦温柔懂事。

    可萧晧的视线只从她面庞上掠过,随意且简单地一点头。

    然后,他便真的不等她了,一挥缰绳,驾马离去。

    左右宫人侍卫也跟了上去。

    不一会,小安氏就被远远落下了,与此同时,后边的车队缓缓上前来,她成了这庞大队伍中唯一的,不知要进还是要退的异类,心头哽了一口气,面上还要笑着,用她自幼练出来的骑术,叫身下马儿轻巧又伶俐地转过身。

    她要去见江乔。

    江乔却不肯见她。

    连人影都没有出现。

    雪山草原,风沙大,容易迷眼,小安氏勉强笑了笑,轻声问,“是江姐姐身子不舒服吗?”

    那宫女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这时,马车内传出不轻不重的一道声音。

    “‘江姐姐’?她如今几岁了?平白把我叫老了几岁。”

    嘟嘟囔囔着,不显刻意,却足以叫人听得清清楚楚。

    论年岁,小安氏的确比江乔大上许多,甚至在整个东宫里头,都是较为年长的几人。

    这是安父的问题。

    安父眼见着大女儿进入东宫当上了奉仪,自身也水涨船高,成了半个国舅爷,便更指望着小女儿小安氏要争气,可大梁建朝不过十几年,这天底下也还无这么多的皇亲国戚。

    他一年年地瞧,一年年地盼,将小姑娘熬成了老姑娘,算到如今,虽应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道理,却也只是送走了大女儿,填上了小女儿,将将维系了过去的好日子。

    小安氏总疑心着。

    她怀疑,她的恩宠不如江乔,就连同从前初来乍到的亲姐姐也比不上,是因年纪的缘故。也因年纪的缘故,她只能去当萧晧的解语花、温柔乡,不好装乖、玩闹,学江乔扮一个活泼伶俐的小姑娘,才没能投其所好。

    心事被戳中,小安氏挂不住笑脸了,更别说给自己解围。

    她就神思恍惚地留在原地,看着车队也远去。

    小安氏身边的陪嫁侍女总算寻见了时机上前来,关切道,“小姐……”又替她出气似的怨怪着,“这江奉仪可真不懂事,不知殿下是看上了她什么,小姐您可是没少示好,偏她一直端着架子……”

    “别说了。”小安氏制止她。

    不懂事?不见得。

    真正不懂事的人——就像她那没用的姐姐,可是都早早死去的,小安氏不敢轻视江乔。

    陪嫁眨了眨眼,也知道她的顾虑,放低了声音,上前问,“那小姐您……还要这般吗?”

    拉拢,示好。

    明里暗里,她都示好过数次,表明她的心甘情愿,她愿去当江乔马前卒。

    可……无用。

    她试过了。

    或许,是江乔真的不懂事,自以为有了萧晧的宠爱,便能一世太平了。

    “我知道了。”小安氏握紧了缰绳,下定了决心。

    是草原太辽阔,离开了一眼望不到头的宫墙,也忘了隔墙有耳的理,不出片刻,小安氏和她陪嫁的一番话,便传到了江乔的耳边。

    如寻常一般,将赏赐送了下去,江乔还窝在马车一角,整个人被毛茸茸的皮毛包着,她半垂着眸子,不紧不慢,幽幽的,全心全意地盘算着,下一刻,那赏赐却被谢辞。

    “小人不图赏赐。”这声音很熟悉。

    江乔掀开帘子,见到了一个隐隐熟悉的面庞,圆脸蛋,大眼睛,貌若好女,萧晧喜好如此,于是他身边的人,无论男女,还是不男不女的,都有漂亮皮囊。

    “那你图什么?”江乔好奇问。

    “小人名为张灿。”小太监微微一笑,答非所问,“奉仪娘娘稍作歇息,前头便是交山郡了。”

    江乔若有所思。

    等张灿离开后,江乔叫来了宫女打听。

    “小张公公是殿下身边的人。”

    江乔摆了摆手,认为她身边的这个小宫女也学会了说废话,她只是懒得操心萧晧,也无意做一些摆明了讨好献媚的事,不代表她眼瞎。

    张灿日日夜夜跟着萧晧,萧晧又隔三差五要来找她,就算再平平无奇的一张脸蛋,也该被她记熟了。

    “或许,是因江先生的缘故?”小宫女试探着说。

    江乔看向她。

    因她的存在,她身边的小宫女唤江潮生,不会像外人一般,尊称一声“江大人”,而是选了这个各处都折中的称谓。

    不亲昵,不疏远,不高看,不低瞧,正是她们眼中,她同江潮生的关系。

    “什么缘故?”江乔淡淡问。

    小宫女才将江潮生不久前做的好事说出来,又低着声。

    “其实不止那位小公公……奴是贴身伺候主子的,还好一些,像是奴的几个同乡,都是做些最末的浣衣、洗刷的活计,每年到冬天,都要冻出满手的疮。是江先生得知了,同负责的女官提了一嘴,我们这才能托人出宫,买一些抹手的药膏。”

    江潮生做的,都是一些小事。

    可再小的事,落到个人的头上,也可能成为首要t的大事。

    他心细,会收买人心,能不动声色,他厉害,那一句“与她有何干系”却说不出来了,江乔很想冷笑一声,但在注视中,她只能心平气和地问,“有哪些人知晓?”

    “回奉仪的话……其实,我们宫人太监私底下,都知晓,都感激江先生……”小宫女小心着看她,猜着她的心思,又放轻声音补充,“不过,奴觉得,各宫各处的主子娘娘该是不知晓的。”

    自然,其画外之意,是萧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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