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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网www.wajiwxw.com提供的《江有乔木》 50-60(第14/15页)
注视着她,秀气的眉,漂亮的眼,她说着话,说了不少的话,几乎全部的话都是她一个人说的,可她跪在殿门前,背不弯,颈不垂,眸光平静,也叫人觉得安静,最后,她说道,“只要您愿意出面,澄清这种种事端皆是误会。”
“一切便能尘归尘,土归土,落得自然。”
她放尹骏一马,尹蕴自请下堂,自此,她就是这小耗子唯一的娘,东宫唯一的主人。
这样的结局,也在江乔最初的设想之中,但她沉默着,不表态。
忽的,她开口,“这是第一次。”
尹蕴望她,目光询问。
“这是我第一次发了善心,却被人不识好歹地驳了。”江乔一点头,觉得尹蕴有几分不识好歹,但因一直以来,这位尹大小姐都是不识相的,而不是单单不给她面子,所以她生气得也有限。
尹蕴不催,不再问。
江乔也不答,只思索着,很快,她就思索出了答案,“我不答应。”
尹蕴的身子微不可闻地软了。
没有拿腔作调的怪里怪气,江乔轻声细语地说,“也别来怪我,你心里也清楚,尹骏能保住一条命,已经是因他是尹骏的缘故。换做旁人,没有这样的好父亲,好妹妹来给他兜底的。”
“你说的话,不管用。”
“你要求,也该去求你爹。如今这局面,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你同尹骏是兄妹,你要欠他,你继续欠着去,没道理拉扯我。我说这些话,已经是记着你的好,但也劝着你一句,别想着蹬鼻子上脸。”
她们俩,井水不犯河水,这才是最好的。
尹蕴怔怔地坐在原地,仿佛是头一回认清楚这世间种种是如此的,江乔面无表情起了身,也不怕她闹,她多年的教养让她做不出歇斯底里的事。
而经了这些事,尹蕴是否要继续天真,也无关她的意愿。
打算把这地方留给尹蕴,江乔往外走,碰上了刚走回来的姝娘,她抱着小耗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尹蕴,一脸惊诧,“发生了什么?”
江乔瞥了一眼,小耗子对她眨巴着眼,几个月过去,这小家伙是生得越发漂亮了,他见了谁都笑,谁见了他也笑,有说他像爹的,也有说她像娘的。
但江乔自诩生性不爱笑,就算笑,也要目的笑,小耗子往嘴边一边吐泡泡一边笑的事,绝不可能是像了她。
那一点怜惜之情,骤然消失得一干二净,江乔再一点头,“我出去走走。”说完,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姝娘犹豫了一下,没追去,还是认为尹蕴的状态更让人担忧,上前去,“怎么了?别坐在地上,当心着凉。”
“哎呦,怎么哭了,快擦擦眼泪。”
“小耗子也在呢,你瞧瞧他,他多可人。小耗子快笑一个,哄哄你大娘。”
小耗子很配合地把泡泡吹破了,露出那个小酒窝。
尹蕴没能破涕为笑,她仍然呆滞地望向远方,姝娘凑近了,才听到她口中反复呢喃的二字,她说——“抱歉”。
姝娘不解,但过了几日,她便都知道了。
不止她,全天下人都也要知道了。
尹相辞官归乡,同日,其子尹骏被斩首。
自此,传承百年的尹家,注定了败落。
但只是败落,是不够的,张灿找到了江乔,低着头,轻声说,“是大人的意思。”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尹蕴是在宫中,无法下手,也难以以一己之力东山再起,但尹相、尹骏都不能留。
这样的狠毒手段,是江潮生能做出来的,他是前朝余孽,一身的仇,一心的恨,自然而然觉得旁人也会同他一样,与其防不胜防,不如主动出手,江乔很能理解。
她叠了信纸,放在烛上点燃,在火舌就要灼烧肌肤时,松开指尖,任凭灰烬又碎成了三块、四块,碎成细末,洋洋洒洒,起起伏伏,最终落在白玉所砌的地面上。
“需要我做什么?”江乔漫不经心问。
张灿答:“无需娘娘您亲自做什么,只需等着,瞧着。”
江乔盯着他。
张灿微笑。
的确用不着她做什么,她只是什么都没做,尹骏就死了。
而没过几日,尹相就死在了回乡的路上,皇帝为了彰显恩德,又派了人,去查探此事,不日也有了结果,买凶杀人的,是前左相的人。
昔日的左相,正是因尹相才倒台的,其幸存于世的亲人还对尹相心怀怨恨,也是情理之中。
只对着这兜来兜去的关系,江乔忍不住又问了一嘴,“t是谁?”
槐玉磕着瓜子,因这关系剪不乱理很乱,很是有趣,也乐意再说一遍,“是从前那左相府上的七姨娘的小叔子。你说说,这算是哪门子的亲戚?绕来绕去的,都扯不到一个族谱上。”
见江乔不说话,他放下了手中的一把瓜子,放轻了声音,“怎么了?”
江乔回神,微笑,“这人,我认识。几年前,萧晧拿他‘诬陷’过江潮生,给我也惹来了不小的麻烦事,当时就往来过,只没想到几年过去,这人还在长安城。”
“噢……”槐玉慢慢应了一声,又轻声问,“所以,你怀疑……”
“算不上怀疑。”江乔继续道,“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怨,这不算什么。”
只是……
江乔又道,“槐玉,你去盯紧一些,我总觉得,这件事还没了呢。”
“我也觉得。”槐玉笑了笑,“你说,江白绕了这一大圈子,是为了什么呢?斩草除根,是应该的,换做我,我也会这样做,但他——如今他官运亨通,翻遍整个长安城,都没有人能压去他的风头,也没有人还敢明着同他作对。所以,他何必操之过急呢?”
见江乔冷了脸,他眸子转了半圈,还笑,“你不喜欢,我就不说了。”
江乔翻了他一眼,“说都说了……”
“那我就继续说了?”槐玉玩笑。
江乔又轻轻瞪他。
槐玉只笑,倒是没有继续说,在这东宫待得越久,越是觉得这地方小,是远远比不上北疆的天阔云高的,但小也有小的好处,正如此时,二人坐在这雕梁画栋的宫殿之中,左右都是伺候的宫人,但他,还是能一眼瞧见她。
“你别完全信了他,哪怕他是你兄长。认真的。”槐玉突然冒出来一句话。
江乔看了看他,一点头。
尹相一死,江乔的册封礼又要延后,但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早一点,晚一点,区别也不大,她不着急。
王皇后却是替她着急了,轻轻叹一口气,很遗憾似的感慨着“这事一出,不知等什么时候,才能翻篇呢。”
“回母后,迟早的事。”江乔答。
“迟早?是迟早。”王皇后又露出那副神情,像是台上的王母像,一边怜悯众生,一边高高在上,她道,“但孩子,你该记住母后的一句话,事迟恐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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