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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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飞玦不疑有他,颔首应道:“行,就按你说的去办。”

    徐寄春拱手道:“下官告退。”

    出了内堂,徐寄春极目远眺,见天地间一派萧索,远处邙山层林尽染,万木霜天。

    择日不如撞日,他决意今日便去会会他那位“好师侄”。

    酉时方过,暮色四合。

    徐寄春自刑部廨署骑走一匹官马,一抖缰绳,直奔邙山而去。

    邙山天师观一切如常,唯有门前那棵虬枝盘曲的古松,枝叶稀疏,尽显凋零。

    徐寄春耐心地等在观门外,目光偶尔扫过老松嶙峋的枝干,唇角随之挑起一分极淡的笑意。

    未及半柱香的光景,温洵闻讯步出天师观。

    甫一迈过门槛,他一眼便瞧见徐寄春倚着古松偷笑,顿觉无语至极:“徐大人,你有何贵干?”

    话音未落,徐寄春已走到温洵面前,悠悠开口:“温师侄,师叔今日来此,实因有一件事想问你。”

    温洵面冷话更冷:“你问吧。”

    徐寄春上前更近一步:“不知师侄的表字‘亭秋’,是何人所取?”

    两人之间,仅咫尺之距。

    温洵面不改色,目光直视徐寄春:“儿时习诗,师父授我‘清秋有馀思,日暮尚溪亭’之句。我觉此诗意境高远,心中念念不忘。待到及冠,便取诗中的‘亭秋’二字,作了表字。”[1]

    徐寄春懒得分辨此言真伪,横竖温洵不会吐露实话。

    再者,他今日前来,左不过是寻个由头,显摆罢了。

    “原来如此。”徐寄春故作淡然地点点头,随即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盯着温洵,“对了,温师侄,你知道吗?十八娘有一个心上人。”

    闻言,温洵眼底的光,几度明灭。

    他嘴唇微张,似有期待。可一旦触及徐寄春意味深长的目光,那点可怜的期待,尚未成形便碎在眼底,只余一片无措:“是谁?”

    徐寄春负手而立,冷冷吐出四个字:“正是在下。”

    此言一出,温洵身形一僵,原本温润的面色被阴云笼罩,久久未发一言。

    徐寄春满意了,利落地翻身上马。

    临行前,他特意丢下一句话:“温师侄放心,待婚期定下,师叔自会亲自将喜帖送到你手上,断不会忘了你。”

    “好啊。”

    握剑的手抖得厉害,温洵紧咬牙关,用另一只手狠狠按住那只不听话的手。他的力道又急又重,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用力而阵阵发白。

    他目送一人一骑没入山道,直至消失。

    “真是……惹人厌憎。”

    穿行于山中的夜风卷走他无声的低语,消散在沉沉的暮色中,终至无形。

    山上的温洵入了观,山下的徐寄春才入城。

    而在更远的浮山楼内,十八娘正与众鬼围坐桌前,美滋滋吃着徐执玉做的饭菜。

    席间,十八娘托腮望着对面的空椅,感慨道:“多日不见相里闻,我倒有些想他了。”

    旁边的鹤仙嗤笑道:“等他真坐到那儿,数你跑得最快。”

    平白挨了一顿讥讽,十八娘偷偷翻了个白眼,低头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讨厌鬼,吃我的供品还骂我。”

    黄衫客干咳一声,开口问道:“十八娘,你心里是不是有话,想问我们?”

    十八娘抬头:“没有。”

    黄衫客循循善诱:“真的没有?”

    十八娘没好气道:“问你们,不如我自己查。”

    摸鱼儿在一旁拼命鼓掌,掌声清脆响亮:“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不愧是十八娘,有志气!”[2]

    “……”

    话不投机半句多,十八娘端走半盘点心,转身回房。关门前,她回头看向桌前默不作声的众鬼,高声喊道:“我不怪你们!”

    她怎会怪他们?

    若无他们,这世间早无十八娘。

    他们对她的好,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明白他们的苦衷,无非是怕她知晓一切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仇人安然无恙,而自己无能为力。

    一个鬼,纵使将仇人的名字记得再清楚,又能如何?

    无处诉冤,更无力雪恨。

    十八娘回房后,坐在窗前,提笔蘸墨,在纸上反复书写“谢元嘉”三字。

    待回过神来,整张纸已被名字填满。

    她盯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名字,眼神茫然,轻声问道:“谢元嘉,你是我的哥哥还是弟弟?我们俩真是同病相怜,都被人害死了……”

    今日,她从徐寄春口中惊闻谢元嘉的死因,便知他亦是含冤而死。

    一个刑部郎中,即便他胆大包天,难道宫中重重守卫全是有眼如盲之人?竟能对他私会宫妃的大不敬行径,视而不见、充耳不闻,放任他在皇帝后宫暗通款曲?

    推究起来,最有可能的情形不外乎两种。

    其一:宫妃入宫前,便与谢元嘉有旧。

    第二:宫妃身不由己,被迫构陷。

    思忖半宿,她愈发觉得宫妃更像是受人胁迫。

    其中关键,在于品阶。

    宫妃指认谢元嘉时,已是四品美人。

    寻常女子入宫,若无家世依仗,起步多为末等的御女。

    若她入宫前便与谢元嘉相恋,却能在三个月内晋封美人,无非两种可能:要么圣眷极隆,破格擢升;要么她本是高门贵女,依例获封。

    十八娘记得,往日流连市井时,茶楼酒肆间关于先帝后宫的议论颇多,其中一条便是:终先帝一朝,后宫品秩森严,从未有过越级晋封的先例。

    至此,迷雾散尽。

    唯一的真相指向这位四品美人,其家世显赫,绝非等闲之辈。

    一位贵女频频与外男私会,其家族不可能毫无察觉。

    案头一盏孤灯,随风摇摆不定。

    一如十八娘此刻的心绪,纷乱如麻,难以理清。

    烛影昏黄,她收起笔墨纸砚,搂着纸人,昏昏沉沉陷入梦境。

    翌日,十八娘照常下山入城。

    她本欲先去刑部官署,不料才行至长夏门,眼前便横出一臂,拦住了她的去路。

    十八娘抬头盯着徐寄春一身整齐的官袍,好奇道:“你不用去刑部吗?”

    徐寄春神采奕奕,笑意漫上眉眼:“昨日我略施小计,武大人便派了我一桩‘寻访故人’的好差事。”

    “什么故人?”

    “奚楼案的御史中丞。”

    自然,在前往那位御史中丞的府邸之前,徐寄春做足了表面功夫。

    他领着十八娘,绕了大半个洛京城,依次探访了四位与诗文案有关的官员。

    申时二刻,一人一鬼迂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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