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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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姑嫂闲谈稍歇,又齐齐看向与陆修宴一样古怪的徐寄春。

    辜霜英:“那位徐大人颇有故人之姿。”

    武飞琼:“嫂子,这话你千万别在四弟面前提,他疯过一次了。”

    “**没来吗?”

    “没来,他嫌大房恶心。”

    “可惜,当年冠绝洛京的第一才子……多年未见,我此番回京,最想见见**。”

    “嫂子,这事我哥知道吗?”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我哥望过来了,快走快走。”

    午时,宴开。

    满桌山珍海味堆叠,十八娘虽无福享用,却乐得以手支颐偷听席间趣谈。四方谈资,被她尽数收入耳中,反倒其乐无穷。

    外堂的热闹瞧够了听腻了,十八娘身形一转向内室飘去,开心地凑到辜霜英身后。

    辜霜英这一桌,满座皆是京中真正的显赫女眷。

    说笑正酣,一位夫人执帕掩唇,抿嘴一笑,话头便心照不宣地一拐,落到儿女亲事之上。

    有人欲为陆修晏说亲,武飞琼端茶轻笑,未置一词。

    另一位夫人纨扇虚虚一抬,点向不远处的徐寄春:“那位徐大人以探花之身入仕,年纪轻轻便官拜侍郎。不知可曾定了人家?”

    一位鬓簪珠花的夫人摇头轻叹道:“先前差人去问过底细,他有未婚妻。”

    “哪家下手这般快?”

    “原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听闻年仅两岁,双方便已缔结婚书。”

    此言一出,席间众人会心一笑。

    十八娘在旁哭笑不得,心下腹诽:“两岁定亲?他也太鬼话连篇了吧。”

    儿女亲事的闲谈渐渐落了声,夫人们移步后院临水的花榭。

    “近日听得一桩事,洪州一贾姓妇人,伺候重病婆母数十载,夏扇席,冬温衾,无微不至。”礼部尚书的夫人抬手拢了拢鬓边珠花,语气幽幽,“这般至孝,倒叫我们这些日日侍奉汤药的,听着好生惭愧……”

    孝妇们的事迹进了京,转眼间,成了各家舅姑手中量度新妇的戒尺。

    今日是自浣秽褥,明日是割股疗亲,后日是投水殉姑。

    孝道,孝道。

    为何非要较个高下、分个短长?

    关于这位孝妇的事迹,辜霜英亦有所耳闻。

    她常在外地讲学,其中门道自是清楚:“诸位可知,每举荐一位孝妇,地方官考核便多一桩政绩。上下合力,饰诈钓名,才造出了这许多‘孝妇’。”

    十八娘坐在美人靠上,颔首应和:“一桩生意罢了。”

    一场盛大的旌表,众人分食孝妇的牺牲。

    地方官借此升迁,家族博得美名,独独孝妇实实在在受了苦尽了孝,成了唯一的祭品。

    她们耗尽心力,所得不过一座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牌坊。

    花榭内,辜霜英意气风发,慷慨陈词。

    十八娘心潮澎湃,索性飘去无人的僻静角落,拿出小包中的笔墨纸砚,背过身就着膝头,将所闻一字一句郑重记下。

    她运笔如飞,很快便写满了一张纸。

    一抬头,见徐寄春在院门处徘徊。她攥紧纸急急追去,仰起脸,眸中闪着恳求的光:“子安,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徐寄春:“什么忙?”

    十八娘将那张墨迹未干的纸,双手奉到徐寄春面前,嫣然一笑:“你把这张纸递给辜夫人,请她在末尾写上她的名字,我想好好珍藏。”

    “……”

    徐寄春捏着那张纸,在院门处来回踱步,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方见辜霜英独自现身。

    他趋步上前,躬身一礼:“辜夫人,晚辈冒昧,有一事相求。”

    辜霜英:“何事?”

    徐寄春展开纸,递上笔:“劳烦夫人在纸上留下墨宝。”

    对于他奇怪的请求,辜霜英明显一怔。待接过纸张细看,上面竟全是自己在花榭内的言辞,她不由讶异:“徐大人,这是何人所录?”

    徐寄春瞥向身侧的“罪魁祸首”:“回夫人,是晚辈的未婚妻。”

    “不知徐大人的未婚妻,今日芳踪何在?”

    “她害羞,不喜见生人。”

    辜霜英将信将疑地看了徐寄春一眼,略一沉吟,终是依言提笔,在纸末写下“韫秋”二字。

    日沉西山,霜风渐起。

    徐寄春拱手谢过,将那张纸小心折好拢入袖中,孤身没入暮色中。

    独留辜霜英盯着他的背影,越想越觉蹊跷:“今日园中……何曾有过面生女子?”

    出城路上,十八娘将那张纸翻来覆去地折好又展开。最后干脆双手捧着,举到眼前仰头端详,浑然不觉身在何处,全然不顾路在何方。

    眼见她又一次横冲直撞地穿过货摊,徐寄春戏谑道:“幸亏你是个鬼,若是个大活人,我们怕是要倾家荡产了。”

    十八娘回神,侧身避开迎面而来的男子:“我盯着路呢。”

    长厦门近在咫尺,徐寄春提起食盒在她面前晃了晃:“快回家,今夜全是好吃的,明日我在家等你。”

    “嗯!”

    十八娘随着三三两两的百姓出了城。

    未走太远,她瞥见徐执玉只身一人坐在路旁茶寮之中。

    她方一走近,便听见茶寮伙计杵在徐执玉桌前,一脸为难道:“客官,对不住,灶下封火,小店要打烊了。”

    闭门鼓声声催紧,徐执玉却手攥着荷包踌躇不前。

    伙计满脸堆着不耐烦,频频看天跺脚。十八娘看穿徐执玉的难言之隐,抬手拢在唇边,往她耳后吹去一口阴气。

    徐执玉四顾张望:“子安回家了吗?”

    回应她的,唯有十八娘吹出的又一口阴气。

    “谢谢十八娘。”

    徐执玉懂了,回身撂下茶钱,背起布包走出茶寮。

    十八娘望着她一步步远去、渐成小点的背影,喃喃自语:“姨母……”

    前几日,徐执玉坚称今日要去城外接生,实则却在茶寮枯坐一整日。

    十八娘猜不透她撒谎欺瞒徐寄春的缘由,只是隐约觉得,她的反常之下,或许藏着一番不得已的苦衷。

    一番思量,不觉耽搁了许久。

    待十八娘踏进浮山楼,已是酉时末。

    今日的饭桌上,莫名多了五坛酒。

    她刚坐下,孟盈丘便率众鬼一同举杯,温言道:“早些回来。”

    “你们竟还舍得去城隍庙买酒?”

    “相里闻房里翻出来的,横竖他不在,我们先尝为敬。”

    “果然。”

    “爱喝不喝。”

    “别吵了别吵了,月亮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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