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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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足足半年,他半步不敢踏入邙山。

    倒是已近耄耋之年的师父,拄着拐杖寻上山来:“你啊你,道法自然,无为而治,方为道。太过循规拘礼,还能算是道士吗?”

    多年前,他只将师父的这句话当作寻常教诲。

    多年后,他在世事中几经翻覆,方参悟师父的言外之意。

    他们是方外之士,而非市井逐利之徒。

    吾辈身着道袍,修行是为超脱济世,绝非谄媚讨好、杀生谋财。

    天师观是修行之地,不是敛财生利的铜臭之地。

    徐寄春敛了笑意,正色道:“师父,弟子曾听闻,先师祖乃是前朝国师,声名显赫。为何守一道长接任主持后,连他老人家也束手无策了?”

    清虚道长看向左右的一妖一鬼:“鬼是人,妖是人,道士亦是人。”

    是人,便有七情六欲。

    既有欲求,便会趋利而动。

    天师观内,关于“道”与“利”的纷争,从未止息。

    有人固守本心,守着山下的香火田,靠着信众随喜的供养,日子清静自足。有人嫌清粥小菜不足果腹,棉布细葛太过粗陋,于是每一场斋醮、每一次超度背后,都夹杂着算盘声。

    两百年前,一场因太子之争引发的清算,将天师观卷入其中,赏赐尽革,田产抄没,一度连饭食都难以为继。

    眼看道统将绝,当时的主持咬牙想出一条活路:以观中传承的斋醮法事,换取维系香火的银钱。

    之后,山门常开,道士们下山入世,穿梭于民间红白诸事之中。

    经此一劫,观中讲求经营、维系门户的“经营派”,其声量隐隐压过只顾清修悟道的“清修派”。

    守一道长正是“经营派”中的翘楚。

    自他入观,便广辟财路,各种揽财的门路层出不穷。

    同门们尝过珍馐、着过锦绣,见识了红尘富贵的滋味,又怎会继续忍受清修之苦?

    “被文抱朴赶出去的师兄们,无不是心性高洁、笃志求道之人。他们不屑与之共处,纷纷拂袖离京。有的远赴深山,守着破观潜心修行;有的混迹市井,背着药箱济世救人。”清虚道长眼含热泪,心中万千感慨翻涌,却碍于弟子在场,不得已只能以袖覆面,将那片湿痕掩去。

    与漂泊江湖的师兄们相比,他已算幸运。

    托师叔成华真人之福,他得以在京城栖身,时时还能回邙山看一看。

    可惜师兄们此去萍踪浪迹,天各一方。

    重逢之期,怕是渺茫了。

    最后一字落定,马车停稳在徐宅门外。

    十八娘与徐寄春下车,并肩进宅。

    今日的堂屋与伙房之间,一道熟悉的身影忙进忙出。

    十八娘凑前看清菜肴,见大半都是徐寄春钟爱的吃食。

    她笑着扭过头,乐呵呵道:“子安,姨母心里啊,一直惦记着你呢。”

    徐寄春垂眸不语,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可那份藏不住的得意,到底是从眼里漫了出来。

    戌时初,大雪忽至。

    徐执玉得知十八娘还阳有望,顿时喜极而泣。

    “十八娘的几位好友已经动身去邙山了,但愿今夜便能传来佳音。”徐寄春边说边为徐执玉盛了一碗热汤,双手端到她面前,“娘亲,今夜寒气重,您趁热喝,驱驱寒。”

    “邙山?”

    “怎么了?”

    徐执玉目光闪躲,端起碗掩饰神色,没有接话。

    怪不得,相里闻今日匆匆一别直奔邙山,根由原在十八娘身上。

    只是,她分明记得他临走时,那句低语中透着烦躁:“他们怎么又闯祸了……”

    关于邙山的消息,一人一鬼在房中相对枯坐,苦候至翌日午时。

    自夜深至天明,烛火熬尽又续,才等来寥寥四字:“应该是她。”

    徐寄春盯着摸鱼儿汗湿的脸:“此言何意?”

    摸鱼儿:“我进去看了,里面别有洞天,实则是一间存放金银珠宝的地室。正中摆着一口棺材,我掀开看过,棺中遗骨身着道袍,不像是她。不过,棺材正下方的地上,以朱砂绘着一幅巨大的八卦图,四墙黄符密布,法铃桃木等物散落一地,极像是一个阵法。”

    十八娘眼巴巴地问道:“你们看不到我的魂魄吗?”

    摸鱼儿面露难色,缓缓摇头:“封魂的阵法尚在,以我们几个这点法力,感应不到。”

    因果自成,天庭与地府皆不可妄改。

    人的事,终究还得靠人。

    额角汗珠滚落成串,摸鱼儿背靠墙壁,深深吸了几口气。待喘息稍定,他才将手中紧攥的一幅画卷递向徐寄春:“我连夜画的。或许,能帮上你。”

    画卷徐徐展开,一间地室的形貌跃然纸上,仿若亲临。

    徐寄春双手接过画卷,随口好奇道:“对了,今日怎会是你来?”

    摸鱼儿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苦笑道:“鹤仙昨夜闹出的动静太大,惊动了几位大人。他们几个,今日随相里大人回地府请罪去了。”

    徐寄春不以为意:“横竖一个鬼差,她能闹出什么动静?”

    摸鱼儿委实无语又无奈:“从前夫子劝她多看些书多认些字,她偏不乐意,只肯翻些兵书!那塔陵里的碑文净是小篆,她半个字不识,竟装神弄鬼跑去吓唬守陵人带路。幸亏相里大人来得快,及时将她捉了回去。不然,她指不定要闹出什么祸事……”

    昨日,鹤仙身形化阴风,直往邙山方向卷去。

    那风过处,灯火明灭不定,鸡犬惊惶鸣叫。

    几位神仙驾云途经,忽见下界城中一股阴风疾掠而过,心觉有异,便循着风迹,一路跟至塔陵之外。

    地府鬼差无故现身人间,乃是重罪。

    几位神仙步步紧逼,非要他们当众说清现身的缘由。

    场面僵持不下之际,好在秋瑟瑟聪明,干脆利落地往地上一滚,嚎啕大哭起来。

    这招果然奏效,神仙们方寸大乱,围作一团好言安抚。

    他趁乱潜入坟中,屏息环顾,飞速扫过地室每个角落。凭着过目不忘的本事,他回楼后伏案疾书,总算将地室全貌复现于纸上。

    得知众鬼为了她闹下大祸,十八娘忧心忡忡:“他们不会受罚吧?”

    “按律当不至太重,最多罚俸……”摸鱼儿撇撇嘴,“年前,黄衫客擅用法术闯鬼魂阴宅,也不过才罚了一百两冥财而已。”

    “一百两?”

    “对啊,鬼差私闯阴宅,罚俸一百两。我瞧黄衫客交钱时,眉飞色舞,爽快得很。”

    自然眉飞色舞,当然爽快得很。

    毕竟,他可是从她手里骗走了整整五百零一两!

    摸鱼儿不知二鬼间的“恩怨情仇”。

    他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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