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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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寄春一边收拾衣袍一边宽慰她:“十八娘,我不放心刑部与大理寺。我走后,你需替我办两件事:先去寻师兄,请他代我向娘亲报个平安;再去找明也,让他陪你查案。”

    陆修晏既然寻武飞玦相助,必是全然信他。

    刑部与大理寺案牍劳形,章程繁冗,等他们层层查下去,不知要耽搁多少时日。眼下最快的法子,莫过于让十八娘带着陆修晏查案。

    “好,我马上去找钟离道长。”

    穿墙离开前,十八娘扭头问道:“有人诬陷你,对不对?”

    “嗯。”

    徐寄春背起包袱推开门,无奈地笑了笑。

    门外,金吾卫肃立成列,冰冷的甲胄泛着一阵阵冷冽的寒光,凛然生威。

    徐寄春一步步走进那片寒光,暗暗骂道:“好一个丰神俊朗的师侄,杀我不成,反手便陷害我!”

    他素来不喜外人触碰私物,为此养成了一个习惯:常在书案上设下不起眼的记号,书卷的顺序、砚台的方位……任何微小的挪动,都难逃他的眼睛。

    这个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书信与发簪。

    细想下来,最有可能的日子,是他昏迷不醒的那四日。

    彼时门户虚设,进出之人络绎不绝,人多手杂,案头标记尽皆移位。他疏忽大意,醒后未能及时查验书信,这才给了藏头露尾的小人可乘之机。

    思及此,一个可疑之人的姓名,渐渐清晰:温洵。

    “走吧,徐大人。”

    徐寄春的软禁之地,被定在无极宫内的山斋别院。

    院如其名,需经几重曲径方能抵达,一处形如山中宅院的幽静牢笼。

    住进别院的第一夜。

    院外金吾卫往复巡视的脚步声彻夜未绝。

    徐寄春躺在陌生的床榻上,盯着帐顶,辗转反侧。

    长夜漫漫,了无睡意。

    他索性披衣坐起,顺势倚向床头,苦思潜入塔陵的良策。

    那间地室之内,金银珠玉数不胜数。

    可那座丘子坟的封石完好如初,想必地室另有入口。

    他要做的,无非三步。

    寻入口、避开守卫潜入,破阵。

    法子虽简,难题却接踵而至。

    入口藏于何处?怎么避开守卫?阵法如何破解?

    连接天师观与塔陵的入口。

    唯有西门一道,深藏在观内深处。

    然而,坟中财宝堆积入山,岂能凭此一门悄然搬运多年?

    再者,若频繁有箱笼经此门出入,时日一长,往来香客与观中道士,岂会无一人察觉?

    如此想来,地室的另一个入口,应是和塔陵的另一个入口一样,在陵外,非在观中。

    入口与守卫的虚实,他可以找浮山楼的众鬼去探。

    唯一的难题,只剩一个最难的破阵。

    若他一步踏错,十八娘仅存的残魂恐将灰飞烟灭。

    窗外天光一点点压过夜色,案上烛火将尽。

    徐寄春翻身睡下,含糊嘟囔一句:“算了,破阵的事让师父头疼去。”

    洛水横亘,划开两岸。

    北岸是山斋别院所在的无极宫,而南岸则是洛滨坊。

    坊中有两座宅邸,名望为京城之最。

    一为天潢贵胄的顺王府,一为功勋卓著的卫国公府。

    长街两侧,朱门内的景象却是生死两重天。

    顺王府笙歌达旦,觥筹交错;卫国公府门悬白花,悲声不绝。

    陆修时死了。

    那日,陆修晏如往常一般,无视堂兄的冷眼与奚落,入府开导郁郁寡欢的堂妹。

    可当他推开那扇紧闭的房门,却见堂妹僵直地悬在房梁之上。

    关于白日长辈间的争吵与推诿,他已记不真切。

    独独有一件事,异常清晰。

    当侍女展开手中衣裙,一封信与一支发簪从一叠柔软的衣裙间滑落出来,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嗒声。

    信上的“子安”,他认得。

    发簪上的“十八寄春”,他更是心知肚明。

    他见识过伯父与堂兄的狠毒手段,于是趁伯父入宫,头也不回地跑出卫国公府,跑出洛滨坊;一口气狂奔至积善坊,跑进武府,找舅父与外祖父求救。

    烛芯噼啪爆了一声,惊醒满室寂静。

    十八娘坐在陆修晏身边,听他道尽原委,小心翼翼问道:“我们上回想的法子,行不通吗?”

    年前匆匆一聚,他们为陆修时想了一个装病逃婚的权宜之计。

    陆修晏眼帘低垂,闷声闷气道:“没藏住……伯母撞见四娘偷偷吃药丸,转头就告诉了伯父与祖父。”

    那盒能让人气若悬丝却不伤性命的药丸,最终被毫不留情地丢进火堆。

    药烬成灰,亦烧尽了陆修时的希望。

    纵使陆修时缄口不言药丸的来处,但府中人心照不宣,答案悬在陆修晏与陆延禧之间。

    事发后,陆延禧被父亲陆太师的一道严令挡在了府门之外。

    陆修晏虽能在武太傅的陪同下进门,可再未与陆修时得片刻私语。

    伯母身边的侍女,沉默地立在一步之外。

    堂兄陆修旻,更是如影随形。

    正月初二,陆、苏两家依礼相见,行纳采问名之仪,共商秦晋之好。

    不出半日,双方庚帖已合,一纸红笺定下良辰:六月十四,大吉,宜嫁娶。

    陆修时心如死灰,终日不言不语,不饮不食。

    陆修晏怕她想不开寻短见,便日日央外祖父出门,陪他入府。

    可惜,他还是没能留住她。

    “明也,他们为何非要逼她嫁人啊?”

    无边夜色,将庭院笼得密不透风。

    一声愤懑又怅惘的长叹,从十八娘的唇舌间溢出。

    陆修晏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自小便看不透伯父一家的心思。

    看不清他们为何总是对他横眉冷目,处处提防?更看不懂,那桩仓促定下的亲事,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算计?

    骨肉之亲,血脉之连。

    在卫国公府,似乎从未存在过。

    “你别担心了。等明日刑部查清子安的行踪,便能还他清白。”陆修晏用力抹了一把脸,拭去泪痕。话音稍顿,他看向十八娘,温声宽慰道,“他平日总与你在一处,我信得过你,更信得过他。”

    眸光黯了下去,泪水在里面打转。

    十八娘看着陆修晏,轻轻摇了摇头:“明也,我是鬼,无法为子安作证。”

    万一陆修时独自外出的日子,徐寄春身边恰好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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