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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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进宅门,他便瘫坐在地,揉着发酸的胳膊,长吁短叹:“四叔也真是的,非要我亲自送过来。”

    十八娘与徐寄春循声走出门,却见陆修晏斜倚在一口大木箱旁,累得气喘吁吁。

    箱盖掀开,上层是四个并排的木盒。

    盒内珠光宝气,尽是些精巧的珠翠与沉手的金簪。

    移开木盒,下方竟是厚厚一摞书册。

    随手翻开几本,多是连京城书画斋都难见的孤本古籍。

    陆修晏挤眉弄眼地瞄了一眼徐寄春,拖长调子道:“四叔说了,自家姐姐成亲,脸面不能薄,嫁妆得添。”

    徐寄春笑眯了眼:“明也。”

    陆修晏不明所以:“嗯?”

    “我是你四叔的姐夫,你该叫我什么?”

    “姑父?”

    “欸!好内侄,真乖!”

    “……”——

    作者有话说:[1]出自明·顾炎武《精卫·万事有不平》

    第129章 逆龙鳞(三)

    “……幼稚!”

    陆修晏平白吃了个哑巴亏, 一股闷气堵在胸口,吐不出又咽不下。最终只能咬着牙,挤出两个不痛不痒的字, 满是憋屈。

    十八娘捧着书册乐呵呵地翻看,自是越瞧越满意:“四郎有心了。”

    徐寄春摸着下巴,看着眼前一字排开的四盒珠钗,作势犯难道:“我往日买的珠钗,已然塞满一匣。如今再添这四盒, 家中竟无处安放了。”

    十八娘利落地合上箱盖,指了指东厢:“先锁上, 搁在衣柜旁吧。”

    徐寄春故作惊讶:“你不挑几支簪子用吗?”

    十八娘捏着鼻子退开两步,一脸嫌弃:“你快酸死我了。”

    “明也。”

    “你叫我做什么?”

    “来帮姑父抬箱子。”

    “……”

    陆修晏一边龇牙咧嘴地帮着抬箱子,一边从牙缝里挤话:“舅父昨日午后派人知会我,说你要成亲了。”

    箱子死沉, 两人咬紧牙关挪了五六步,不得不停下来喘口气。

    趁着歇气的功夫, 徐寄春问道:“你既知道, 昨日为何不来?”

    一口厚重的木箱横亘在两人之间。

    陆修晏双手按在箱盖上,语气斩钉截铁:“我怀疑,四叔被你气疯了。”

    “……”

    徐寄春:“他不是早疯了吗?”

    陆修晏半眯着眼, 摇摇头:“你猜, 四叔昨日做了什么?”

    “我怎么知道?”

    “他不仅亲自将姑父迎入府门, 还相谈甚欢!”

    “你哪个姑父?”

    “周灵宗!”

    京山县衙县令周灵宗。

    陆太师的门生与女婿。

    “周县令本就是他姐夫。”徐寄春眉心微蹙,颇为不解,“二人相谈甚欢,再寻常不过,这……有何奇怪的?”

    陆修晏眼神飘忽, 抿唇不语。

    十八娘顺嘴接过话头:“这位周县令呀,百姓们背地里都唤他‘思恭大人’。”

    徐寄春满心疑惑,连忙追问缘由:“这是何意?”

    十八娘伸手戳了戳他的脸,权当出气:“意思便是,他是思恭坊的常客。”

    周灵宗贪好美色,京中人尽皆知。

    思恭坊内的青楼楚馆,他隔三差五便前去厮混。

    陆修晏别过脸,闷声闷气地开口:“姑父在外面,养了个外室,还有个儿子。姑姑想和离,祖父压着不许。四叔常在家宴借酒装疯,追着姑父打。久而久之,姑父便不敢来了……”

    他的祖父不准姑姑和离。

    哪怕姑父在外有了外室与私生子,声名狼藉;哪怕姑父贪财好色,烂泥扶不上墙。

    他的爹娘劝过,四叔骂过,连他也怯生生地试过。

    可所有人得到的,都是同一句话:“不准。”

    徐寄春:“你姑姑虽是庶出,但也是堂堂卫国公府的血脉。周县令不过一介县令,怎敢如此明目张胆,毫无顾忌?”

    陆修晏双手一摊,目露不屑:“祖父和伯父说,男子好色乃人之常情,算不得什么大错。”

    这个世道,以孝为律,纲常压人。

    祖父不肯点头,姑父死不松口,姑姑便永远走不出周家的门。

    姑姑生性温吞怯懦,在周家受了欺辱也不敢声张。

    眼见祖父睁只眼闭只眼,爹娘别无他法,只能私下挑了几个手脚利落的武婢,送到姑姑身边。

    明为添人伺候,实为安插护卫。

    倘若姑父敢挥拳相向,这些侍女便会抬出 “神武大将军” 的名头喝止,多少能拦一拦肆无忌惮的姑父。

    陆修晏:“其实相比我爹,姑父最怕四叔。上回钟离道长蒙冤入狱,我一提四叔,姑父立马点头允我上公堂。”

    “周县令委实胆小如鼠。”徐寄春轻嗤一声,“你四叔是装疯,又不是真疯,难道还能真杀了他不成?”

    “非也非也。四叔不杀人,只诛心。”陆修晏连连摆手,得意道,“只要他在京城,必定会拎着一把剑,专去寻我姑父那宝贝儿子的晦气。有一回……”

    话停在此处。

    他笑得前仰后合,喘不上气。

    另外两人急得抓耳挠腮:“有一回怎么了?”

    “有一回,他直接拿剑抵在姑父那宝贝儿子的心窝上,姑父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大哭。”陆修晏以手掩口,肩膀直抖,“自那之后,姑父在家绕着姑姑走,生怕哪口气喘得不合时宜,四叔的剑真就落下了。”

    话头一起,便再也收不住。

    三人索性以箱为凳,忘乎所以地挤作一团。

    陆修晏:“昨日,舅父的人前脚一走,四叔后脚便派人来,请我们一家回一趟国公府。我和我娘依言去了,进门竟瞧见四叔与姑父正对坐品茗,有说有笑。”

    他凑上去偷听,入耳便是陆延禧一声叠一声的“姐夫”。

    又密又响,殷勤备至。

    他心觉蹊跷,出府前特意寻到陆延禧打听内情。

    到头来,他一无所获,反倒被陆延禧三言两语牵着鼻子走。

    一不留神,便将十八娘与徐寄春即将成亲的事,抖落得一干二净。

    闻知二人的婚事,陆延禧抚掌笑得开怀:“到了四叔这个年纪,心气平了,人也倦了,再经不起折腾了。对了,你明日早些过来,替我送件贺礼给她。”

    听完陆修晏所言,十八娘担忧道:“四郎此举,确实奇怪。”

    徐寄春不以为意:“难道他会杀了周县令?”

    陆修晏:“不至于。四叔不傻。”

    三人议论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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