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三个红绿灯: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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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子里。

    不想再多花奶奶的一分钱,高考结束后的暑假,同龄人都外出旅游看世界,施浮年哪里也没有去,她一口气做五份兼职,白天端盘子晚上做家教,拼拼凑凑,攒够了四年的学费。

    兼职经验多,施浮年已经熟知该如何去找一份时间安排合理且工资高的工作。

    新兼职是一家连锁咖啡馆的服务员。

    咖啡馆很高档,客户都是些有素质的职场白领,买杯美式,要份慕斯蛋糕,拿着笔记本计算机,在椅子上一坐就是一下午。

    施浮年的工作只需要把桌面清理干净,然后迎接下一桌客人。

    时薪高,工作简单,这份工作便从大一做到了大三。

    谢淙的影子在她脑海里再度加深,就是在这家咖啡馆。

    收银的同事有急事提前下班,施浮年帮了一会儿忙。

    她无聊地用指甲戳着桌面,在心里想今晚是吃水煮菜还是泡面。

    一张纸条出现在面前,那行冒犯的字赫然在目——

    Hello美女,方便认识一下吗?我的微信是xxxxxx。

    施浮年微微皱眉,抬眸看向始作俑者。

    不是什么精致的职场白领,是个染着黄毛一身烟味的地痞流氓。

    她对这种人没什么好态度,「抱歉,不行。」

    黄毛威严扫地,直接破口大骂,「你一个破服务员装什么清高?知不知道老子身上的钱比你半年赚得都多?」

    见他要冲进工作区扬手挥拳,施浮年下意识往后躲。

    黄毛忽然扯着破锣嗓子喊:「你谁?」

    施浮年顺着声音看过去。

    男生穿一件黑色休闲外套,身型修长,侧脸线条流畅清俊,右手擒住黄毛的衣领,眉头一压,抬眸朝她看去。

    视线相对的一瞬间,施浮年错愕。

    谢淙扣着黄毛的手腕把他拎出去,半晌后,施浮年看他又走进咖啡馆,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们那群人好像在准备比赛,四五个男生围着两三台计算机,屏幕上是一些设计图,施浮年不好意思去打扰。

    她手指交叉,六神无主地盯着食指指甲上越变越小的月牙。

    店长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将她喊到更衣室。

    施浮年关上门,礼貌喊道:「郑姐。」

    郑姐笑一下,抬手理了理碎发,「浮年,你觉得咱们店怎么样?」

    施浮年心里开始敲警钟,「挺好的。」

    「是这样的……」郑姐扶着衣柜铁门,露出为难的表情,「其实我之前就观察过了,那个小黄毛上周就在店周围晃悠,你也知道,咱们咖啡馆是服务那些高端客户的,他们这种人在咖啡馆门口聚着多影响生意啊,你说是吧?」

    施浮年心凉了半截,但依旧说了句是。

    郑姐打量一眼施浮年,又说:「而且吧,你看你这么年轻漂亮一小姑娘,还上着学呢,做服务生的话也怪让人看不起的,万一被同学碰上多丢面子……」

    施浮年拧一下眉,打断她,「郑姐,我从来不觉得这份工作让我丢脸,您自己本就从事服务业,却要在这里贬低这一行业吗?」

    郑姐哑了声,小自己十几岁的女孩子教育她,她觉得被冒犯到,神情一转,手拍得柜子啪啪作响,「不是,你什么意思啊?我这是为你好,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问你,万一哪天有什么居心叵测的男顾客往你口袋里塞张酒店房卡,你怎么办?」

    施浮年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会报警。」

    她伸手摘掉工牌,脱下工服,从柜子里找出自己的包。

    施浮年挎着包经过一桌接一桌的客人,最后推开咖啡馆的门,迎着风往前走,一直走。

    晚上十点的燕庆有些冷,施浮年穿的衣服薄,打了个寒颤,又朝着黑黢黢的天空闭了闭眼。

    她没有哭。

    哭是一件很浪费时间和气血的事情。

    施浮年没有任何时间可以浪费。

    她还要学习,还要找新工作,还要赚很多钱。

    只是她忘了一件事。

    忘记向谢淙道谢。

    施浮年有些懊恼自己走得太过干脆,思来想去,她掏出手机,在尚未解散的高数班群里找到谢淙的微信,大大方方地添加他的好友。

    秒通过。

    施浮年没想到通过得这么快,她手指戳了几下键盘:【同学你好,我是刚才咖啡馆那个,谢谢你今天帮我。】

    谢淙这次没秒回,等她到了寝室,洗完澡,上床睡觉前才给她发一句:【没事。】

    施浮年熄灭屏幕,闭上眼睛,又想起他之前在心愿墙前拾起她那张俗气的便签。

    施浮年在心里默默给谢淙又加了两分。

    丢了一份工作,施浮年很快调整好情绪,打开计算机开始找新工作。

    专业课老师很喜欢施浮年,听说她在找兼职,便给她介绍了个高中数学家教工作,一小时两百,一周六小时。

    工作日,施浮年每天泡在教室和图书馆,直到晚上十一点才回寝,休息日,她就往返家教小区与学校。

    虽然累,但看着自己的成绩和银行卡余额都在往上走,施浮年是满足的。

    她拿着国家奖学金为奶奶买了对金耳钉,给自己换了块手机,不是热门的最新款,她对手机的需求不高。

    施浮年掂着手机走出专卖店,路过一家奢侈品店时,她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没有人会不喜欢名牌包。

    看到专柜上摆放的老花包时,施浮年低头盯着手心那块过时的「新」手机,她不得已地承认她是虚荣的。

    施浮年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LV。

    她握紧从跳蚤市场上淘来的十块钱的帆布包系带,低着头疾步离开商场。

    她回到寝室,瘫在床上,拿出那块刚买的手机,看了眼许久未打开过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谢淙发的一张照片。

    图片上是一只戴着Prada墨镜的德牧,毛发柔顺光滑,一看就是被人养得很好。

    施浮年放大那张相片,看到背后的高楼牌匾上写着粤语,又想起有同学说谢淙的母亲是澳门人。

    澳门。

    她记得施健昌和付如华带施琢因去过澳门,那时她才五六岁,看施琢因穿着一身阿迪,拉着日默瓦行李箱,得意洋洋地戳她额头和鼻子,趾高气昂道:「我要去澳门玩了,你就在这儿看家吧。」

    施浮年很生气又很无助,她甩上门跑去奶奶家,中途还摔了一跤,弄得脸上身上都是泥。

    她踮起脚敲敲门,对贺金惠边哭边说:「奶奶,我不要爸爸妈妈了,他们对我不好,我不想和他们住在一起,我想跟着你。」

    ……

    施浮年把那张照片放大又缩小,像是把自己的眼界也同样地放大缩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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