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迎春: 3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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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一小声就柔柔的,轻轻的,迟肖后背忽然很痒,耳朵也痒,像是进了水,很想歪着脑袋控一控。

    “你先别看他了,”迟肖正了正坐姿,“咱俩说说话呗?你总得听我解释解释吧?”

    奚粤在心里头哼笑一声,面上不显。

    她继续沉默,想看看迟肖能自由发挥出什么来。

    可是迟肖不说话了。

    沉吟半晌,竟然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奚粤斜过眼睛去瞄一眼,看到窗外,迟肖站在巷子口僻静处点了根烟,看烟盒的颜色,不是她那盒薄荷爆珠。

    等到迟肖回来,奚粤也把目光挪走了。

    此时那男歌手终于在粉丝的掌声中下了场,紧接着上场的是一个女孩儿,穿着很简单的恤和长裤,调整麦克风角度,然后坐在了高脚凳上。

    奚粤眼前一亮。

    杨亚萱。

    原来她在这里唱歌。原来她是个歌手。

    刚刚见面还不是这身衣服呢。

    果然是大理啊,卧虎藏龙。

    奚粤想。

    她看到杨亚萱的目光逡巡过来,就朝她轻轻挥挥手,然后笑笑,可不知是光线不好还是怎么的,杨亚萱似乎没看见她,朝台下各个方向点头示意,就算打过招呼,然后开始了今晚的第一首歌。

    是爵士。

    和大多数爵士歌手的旖旎嗓音不同,杨亚萱嗓音还是那么脆,咬字也干脆爽利,听感还挺奇特的。

    迟肖回到酒吧,坐回到位置上,终于开口:“我真不知道你能去盛宇那,没想到会在客栈碰上。”

    奚粤将目光收回,随着轻轻柔柔的音乐,注意力也轻柔落回到迟肖身上:“那你知不知道我会来大理呢?”

    迟肖说知道。

    他一早就决定要绝对坦诚,坦诚是绝招,是无招胜有招,他早就这样决定好了,刚刚那支烟的时间只是在斟酌用词,怎样委婉说话,才能让奚粤的眼刀少剁他两下。

    奚粤没给他机会:“你这叫坦诚?你坦诚个”

    后面消音了。奚粤没能说出口,她极少极少说脏话,即便有,也是在心里骂自己的,但迟肖把她的潜力都激发出来了。

    他反反复复在她面前提及他要去西双版纳,不就是摸准了她不想再和他同行,故意逼着她反向选择来大理吗?

    这拐弯抹角的耍心眼子,能叫坦诚?

    这还不够,怕不保准,他还故意找人试探。

    “早上苗晓惠姐弟俩先后给我打电话。”

    “嗯,我让打的。”迟肖坦白了,“我怕我一旦猜错,就抓不着你了。”

    这一个“抓”字,让奚粤凉凉笑出声。

    “抓我?你哪位啊?警察啊?你有什么资格有什么立场抓我?”

    她把喝剩一半的玻璃杯往前推,人向后靠,靠在椅背上,拉开更大距离,声音就愈发朦胧了些。

    迟肖需要仔细辨别,辨别那溶在音乐声里的奚粤的声线。

    “你太傲慢了,迟肖,你一直算计我。”奚粤声音很平,细听尾音却在抖,“我最讨厌别人算计我。”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联想到了很多。

    明明是站在道德制高点声讨迟肖,可莫名其妙让自己陷入了悲伤。

    她联想到了爸爸,不经她同意就先斩后奏让弟弟去北京找她,联想到了明明可以直说借钱却偏要把自己说得惨兮兮好让她被愧疚感压得喘不过气的妈妈,联想到自己,总习惯在人际交往中多付出些以保证关系稳定,可还是留不住许多人,让很多人在她生命成为了过客——这一点是她刚刚穿梭在古城的人潮之中突然感悟出的,她看到身边的人都成群结伴,可她没有一个能陪她说走就走,来到大理散心的朋友。

    奚粤人缘一般,不好不坏,她也有三两好友,但她无法和其中任何一个人开口提要求,说,我最近状态好差,我被裁员了,公司一点预警都没给我,就把我扫地出门了。我心情太糟糕了,你能陪我出去玩玩吗?

    没有,没有这样一个人。

    她在好友列表里翻阅一圈,这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终只能独行。

    奚粤想,她就是被做局了,她被算计了,她被这操蛋的人生,操蛋的生活算计了

    “我没算计你,”迟肖很无奈,他今晚第一次露出无奈的表情,在明显察觉出奚粤情绪很低落之后,“我怕我直说,说我想跟你一起来大理,你直接就把我给否了,所以我只能”

    奚粤摆摆手,示意他闭嘴,手放下的时候,她刚刚有些酸涩的眼角和鼻腔也恢复了正常。

    调整情绪一向是她强项。

    她抿了一口酒,又听了一会儿歌,然后和迟肖说:“我真的不懂你。”

    我不懂。

    那天不是已经都说明白了吗?

    我把我们不合适的理由都一二三四列好了,你不也已经接受了吗?

    现在这又是干什么?

    此时台上已经换了一首歌,一首英文歌,曲调明快又清澈。

    迟肖身子微微前倾,双臂屈起相叠,撑在桌沿,盯着她:“奚粤。”

    “嗯。”

    “你看着我。”

    奚粤把杯子放下,直视过去。

    两道视线被窗外胡乱涌进的风打乱,又被快乐的歌声强行修正,修正成相互交缠的一道绳索,缠着她,也缠着他。

    迟肖很认真,人一旦认真起来,眼神就变得纵深不可测量,他们头顶是一盏缓缓摇摆的彩色球灯,奚粤觉得装修这么考究的酒吧,安置这么一盏俗气的灯可真是掉份儿,尤其是现在,那色彩不明的光线落进迟肖眼睛里,更添些千言万语欲说还休的意思。

    奚粤忽然一个激灵。

    她知道不能顺着迟肖走,这人不讲理,还是个大骗子。

    “你说过,你不纠缠我的。”她一字一顿,“那天晚上说得好好的,你别耍赖皮,耍赖的男人很无趣。”

    迟肖仍看着她,眼神的落点在她的睫毛上。

    “你只听了这半句,前提呢?”

    “什么前提?”

    “我说的是,只要你说你没看上我,那我绝对不纠缠你,”迟肖提醒她,“你说了么?”

    他那天从奚粤的房间出来,站在她门外,在走廊里,想了很久,仔仔细细搜寻两个人的对话,确定奚粤从没否定过这一句。

    这样一来,原本就踌躇满志打算拉长战线的战士,好像忽然有了精尖武器保身。

    迟肖想,他得谢谢奚粤,谢谢她给他留了宽敞的余地。

    奚粤深深吸气,重重吐出,鼻腔里溢出的气险些吹飞薯角上的盐粒儿。

    “在这等我呢?”

    “对,”迟肖面不改色,“我现在仍然这样想,要是你说你不喜欢我,没看上我,我就滚蛋。”

    奚粤又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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