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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网www.wajiwxw.com提供的《逼嫁》 90-96(第7/7页)
这些,谢殊这病症,像非人力可医,这辈子只能听天由命。
谢殊是个事事都要控在手心、事事都要自己做主的人,却在这事上只能听天由命,发作、昏迷甚至失明,一点都由不得他自己。是听天由命,可这命也是谢殊自己惹来的,若他当初不随她坠入江中,若他不对她做那些混账事,若他……能一直藏着他心里那些事,按捺一辈子,或是早早就放下……
阮婉娩看着谢殊在被灌下汤药后,面色也没有任何好转,昏迷在榻上的谢殊,仍是薄唇紧抿着,沉默却绷紧的一条线,似藏忍着难以言说的痛楚。她在榻旁的绣凳上坐下,想她得守在这里,这样……好在谢殊从昏迷中醒来时,第一时间问问他,有关谢琰在牢中的近况……
静得很,室内如一口古井,只能隐约听见窗外的风声,这时节落叶凋零,枝头枯叶都不剩几片,寒风刮过枝桠时,暮鸟的叫声犹为嘶哑苍凉。阮婉娩默然静坐在室中,心境如沉在古井与寒风中时,忽在某一瞬间,不由地想,她腹中孩子出生的时日,大抵在明年三月,那时是暮春时分,不似现在凄寒,风轻日暖,草长莺飞,正是人间好时节。
阮婉娩目光垂落在谢殊面上,看他面色仍似覆着霜雪,在眉头轻皱时,唇也微动了动,但仍是昏迷不醒。今年五月里那个暴雨幽沉的夏夜,她也曾这样长久地看着他,那时她一心以为他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以为他或许就要死在那夜,那时候的她,在想什么呢……
是在想崖间的长风、江水的冷冽、乱石如惊雷翻滚,还是那许多许多的不堪,许多许多的耻辱。是否那日她就在死在江中,或是谢殊就死在乱石之下,干净利落,今日便不会皆陷在这一团乱麻中,可是……谢琰会伤心的……从漠北回来后的谢琰,为会永远失去她而伤心,也会为永远失去他二哥而伤心……
阮婉娩在纷乱的思绪中,默然等待了许久,直等到她自己渐被越发沉重的倦累压垮,榻上的谢殊也仍没有醒来。她不自觉伏在榻边睡去,虽并未深睡,却也不知自己究竟睡了有多久后,忽然感觉到榻上似有动静,忙意识一惊,睁开双眼,并直起了上半身。
榻上的谢殊也已醒了,他睁开的漆黑双目幽映着榻边的灯火,但因失明茫然地没有聚焦。谢殊本似不知她伏在榻边,在醒来后,就要摸索着自己下榻,在忽然听到她发出的动静后,他动作一停,在略静须臾后道:“是你……”
像是疑问,更像是笃定。阮婉娩回答谢殊道:“是我。”她边说边打量着谢殊面色,看他比刚昏过去时要好多了,虽然脸色还是发白,但不似之前那样可怖,会让人想起那个幽冷的暴雨之夜。
“你在走出天牢时,忽然昏过去,我就和成安等人一起,赶紧将你送回了谢家,让大夫诊治”,阮婉娩说着,走近室内滴漏看了下时辰,又走回对谢殊道,“现在已是夜里亥时了,你大概昏了有三四个时辰,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让孙大夫再来为你看看。”
“不用了”,谢殊用话打断了她欲出门唤人的动作,“让大夫来看,也不过就多喂我几碗酸苦的药汤而已。”谢殊顿了顿道:“你先别走,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阮婉娩就仍坐在榻边,未等她开口询问,谢殊就将谢琰在天牢中的状况主动向她道来,谢殊说谢琰在牢中只是吃了点小苦头,没有大碍,说谢琰让她不要为他担心。
谢殊道:“你要相信他,这点苦痛对他来说,不是不能承受,他能从漠北历经千难万险回来,不会被眼前的事轻易击倒的,真能击倒他的,是你因为他有何不测,你希望他好好的,就一定要放宽心,尽力保重好自己。”
阮婉娩道:“我知道。”话音落下后,室内短暂的静寂,像让她有些透不过气来,这一瞬间的安静,像比谢殊长久昏迷时,要让她坐立难安。她就道:“我走了,我会让侍从进来服侍你用膳用药的。”
但谢殊又一次出声拦住了她,“等一等,我还有些话,想要和你说。”
这样开口,就不是有关谢琰的事,既与谢琰无关,她与他之间,还能有什么话说呢。她与他之间的话,像那一天在绛雪院,随着那一碗泼尽的堕胎药汤,都说尽了,他将他的话都说尽了,她也将她的话都说尽了,像这一辈子,她与他之间都无话可说了。
她曾是恨极了他,也曾是对他不知如何是好、心情复杂,但在那一天,彼此将话都说尽后,她的心就像空了下来,心空了,只是日渐沉重的身体,会无声地提醒着她曾经的往事。
是谢琰在天牢中,告诉了谢殊,她仍怀有身孕的事吗?所以谢殊才会有话要对她说?阮婉娩这般想时,却见谢殊神色平静地不似知晓,不似那天在绛雪院时,他为了这个孩子,目中灼燃着的熊熊烈火,像能将她和他都烧成灰烬。
谢殊根本没提孩子的事,他像是仍不知晓,而是低声对她道:“我这病症难以控制,大抵是一世都好不了了,也许某天我忽然昏过去后,会无法醒来,就彻底地昏死过去。”
谢殊道:“我不知道会不会有那一天,那一天又会何时到来,只能尽快将所有事都做好,将阿琰救出天牢,将那些设计陷害谢家的人,都打压铲除干净。这世间事,没有一件是仅有一面的,我这病症也是,与其哪日忽然昏死毫无用处,不如就好好利用这病症,设一场局,将那些人都拖进一场永远无法翻身的死局中。”
尽管谢殊仍有些语焉不详,阮婉娩不知他具体要如何布局,但她已听明白他所说的局,要用什么来引敌入瓮。阮婉娩听谢殊终于说出了实话,她这些时日来心中不安且不明的念头,于此刻在心头汇凝成了鲜明而可怕的事实。
“你不能这样”,她不由脱口而出后,略默了默,又说道,“……阿琰……阿琰不愿见你这样,你这样做,他活着回来,面对你的尸体,你以为他往后一生,心里能够跨过这道心坎吗?”
“跨不过去就罢了,与谢家相比,这不算什么”,谢殊道,“我是个双目失明的人,这辈子纵好好地活着,也做不了什么了,但阿琰不一样,我一定要将阿琰救出来,将谢家交到他手中,阿琰……一定能够理解的。”
阮婉娩缄默无言,室内陷入长久的沉寂,直到谢殊的声音又轻轻响起,“你不愿意我这么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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