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装风物: 145-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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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刚说完这句话,岳一宛就拈了一枚营养补充剂,塞进了杭帆的嘴里。

    甜味的。还能带来有饱腹感。是令人安心的味道。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吃不饱。”他一边咀嚼着嘴里的食物,一边看向岳一宛的眼睛:“就是明明吃饱了,但依然很饿,饿得像是要在身上烧出许多个孔。现在回想起来,可能那并不仅仅只是单纯的饥饿而已。”

    可一直到长到十九岁,杭帆才终于发现自己的“向导素问题”——因为在行星“罗彻斯特”的管理下,哨兵并没有私下接触向导机会。而从青春发育期开始,杭帆的结合热周期就一直靠服用抑制剂度过的。

    “向导素成瘾”的问题第一次正式出现,是任务归来的杭帆被推进手术室进行抢救的时候。

    “……我觉得很奇怪,但没有人有空解答我的问题。“他说:“在那之后,大概几个月?常规剂量的抑制剂就对我彻底失去了效用。”

    杭帆耸肩,“我又去了医疗中心,他们说没有办法,只能加大药量。于是我只能加倍吃抑制剂,临到出任务,为防止意外,更要额外多吃几片以防万一。而因为药物原理的关系,我对止痛剂的耐药性也越来越高。”

    岳一宛沉默。十七倍剂量的镇痛药,他想。

    最好永远别让我知道这是哪个庸医开的处方!

    而那种名为抑制剂的药品,听起来也不是特别符合医学伦理……竟然不分发向导素喷雾,而是大肆推广这种东西?罗彻斯特可真是个精彩绝伦的地方。

    “我其实没什么清醒着接触大量向导素的机会。”杭帆说,“罗彻斯特不赞成哨兵与向导私下建立关系,因为这会不方便管理。”

    也是为了方便管理之故,罗彻斯特同时还试图将哨兵接触向导素的机会压到最低——在行星董事会看来,哨兵与向导之间的链接也不过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性,只要你没尝试过,你就不会上瘾。所以,防微杜渐的最好办法,就是尽量别让哨兵尝到那个甜头。

    其他哨兵是否当真活得如此清心寡欲,如今的杭帆已经无从知晓了。但作为一个总是奔波在生死边缘的S级哨兵,杭帆本人,确实是只能在战斗与治疗的时候接触到向导素。

    “……但我还是失控了。”

    接下来的事情,他不想要直视着岳一宛的眼睛说。

    他害怕看见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映照出一个怪物般的自己。

    于是杭帆移开了视线,身体也不自觉地向后离开了点距离:“我当时正处于昏迷状态,但是——”

    五道血痕,在岳一宛的手背上明显地肿了起来。

    而他的手却掰过了杭帆的脸,要求哨兵的视线转回到自己身上。

    “看着我,杭帆。”这个向导,在某些时刻强势得近乎于不讲理:“我觉得这没什么可怕的,而且你的病例非常有趣。所以请你在说话的看向我,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他的口吻平和,语气却完全不容任何质疑。

    “捏着别人的下巴说话就很礼貌吗?!”

    杭帆抗议着,却没有动用哨兵的格斗技巧来挣脱:“你们‘格丽浦薇恩’行星的社交礼仪都是谁来规定的?总不能是你岳一宛亲自制定的吧?”

    而岳一宛,这个无耻的行星首席向导,对这句控诉的唯一回应,竟是在杭帆的嘴唇上咬了一口。

    他堂而皇之地地宣称道:“我是‘格丽浦薇恩’土生土长的居民,我说这是本地的社交礼节,那它就是。”

    “关于这个问题的争论可以等会儿再继续。但现在,请你先继续说下去。”

    “……根据医疗记录,在吸入了一些医疗用的向导素之后,我的精神力突然失控,用哨兵的威慑与压制能力,强迫在场向导们在瞬间超负荷地放出大量向导素,并致使多人晕厥倒地。”

    杭帆苦涩地看向面前的这双绿眼睛。

    “通俗地说,我的哨兵本能,会为了获得向导素而展开无差别屠杀。”

    【本章作话剧场未完待续,明天见!】

    第150章 爱我所爱

    岳国强似乎是正在喝茶,听到这句话,剧烈地呛咳出了声。

    “咳咳咳、咳!……你有什么?!”

    音量陡然提高了十个分贝。

    在震耳欲聋的咳嗽声里,岳一宛麻利儿地塞上耳机,确认了杭帆还在床上熟睡,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外的走廊里。

    “我有个男朋友,我想要和他结婚。”他对自己的父亲说,“你对此有什么问题?”

    电话里,当爹的那个把手机话筒捂住了,模糊地对旁边人说着什么“没事,不用,你们该休息休息,老爷子的夜宵记得送”。

    这倒让岳一宛挑了眉头:“你又跑回老宅去住了?”

    “偶尔会回来住几天。”

    他爸那边缓过劲儿来,脚步声咚咚的,是踩在老宅木地板上的响动:“你小叔死了,艾嬢嬢他们也搬走了,老爷子如今八十多岁,身体又不大好,老宅里总得有人看着点吧。”

    岳一宛语气冷淡,“有秘书、护工和家政员工,那么多人围着他转,还不够他过皇帝瘾的?要你帮他看着。”

    这话说得有些刻薄,电话那头却传来岳国强压低声音的笑:“这不可是皇帝重病垂危,就只能让太子监国了吗?”

    “人都是会老的,”他说,“越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对别人呼三喝四,年老体衰之后,越是害怕被人打击报复。你看老爷子他现在……嗐。”

    走廊尽头,熔银般的明亮月华,从公共休息室的落地窗玻璃里流淌进来。通过耳机里,岳一宛听见一记沉重的“嘎吱”声响,那是老宅大门被推动的声音。

    站在室外的岳国强,此刻,大概也正看着同一轮清凉皎洁的月亮。

    “他怕,就说明他也知道自己以前做了缺德事。”岳一宛垂下了眼睛,“但那老东西也不会真的觉得自己对不起别人。”

    与Ines诀别的那个夏天,距今已经过去了许多许多年。光阴荏苒,痛失至亲的漫长岁月,很快就将超过曾有母亲相伴的年头。

    可岳一宛依旧无法释怀。

    在岳国强的沉默里,年轻的酿酒师声调冷峻:“他最好祈祷自己别活得太长寿,免得有朝一日落进我手里,小心我当面把他那些古董命根子全砸了。”

    “哦,这个嘛,其实……”岳国强悠悠地说:“之前趁他脑梗住院,我把他那些宝贝都送去慈善拍卖了。”

    毁灭他人珍视之物的人,也必将迎来同样的毁灭。

    终于,岳一宛笑了两声,嘴角又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心道您老也不是个好东西。

    可毁灭与报复,到底也只能带来瞬时间的快感。曾经彻底失去的,就永远不会再回来。

    “……这都被你抢了先。”做儿子的那个深表遗憾:“那我只能等他的出殡路上,请乐队来演奏《难忘今宵》了。”

    岳国强终于放声大笑。

    “好了好了,闲话就暂时唠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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