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装风物: 270-2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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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艾蜜是我亲戚……仅此而已。”

    “因为会被老师和同学拿去与她做比较啊,让我觉得很讨厌。”岳一宛理直气壮地道:“而且她又是学生会长,又是校花,每天都被一大群人前呼后拥着走出学校。这种显眼包,我才不要和她走在一起。”

    事实上,对于家中长辈的这番安排,艾蜜也抱持以同等的反对态度。

    「我才不要!我只想要载朋友们一起下课,才不想要和他一起上学!」刚升上中学的岳艾蜜,在老宅里气得上蹿下跳,几乎就要在地板上跺出两个洞来:「要跟他坐同一辆车?那我就再也不去学校了!」

    不上学的宣言,对艾夫人起不到任何威胁效果。艾夫人坚持要让司机捎上岳一宛。

    而岳一宛的抗议更是夸张,哪怕Ines亲自把他押送上了车,这人也会在半路上就和艾蜜吵作一团,然后要求司机立刻停车:「不然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俩小兔崽子,一个更比一个熊,一山更比一山犟。

    互相赌气的结果,就是艾蜜被勒令不许用家里的车去接送她的朋友,除非她主动接受和岳一宛一同上下学。

    而岳一宛则被要求工整抄写一百遍“我承诺再也不在马路中间无理取闹”,在完成之前,他都得自己走路去上学。

    倔强如岳一宛小朋友,他当然是一个字也没抄。

    他选择自己走过去。

    之后的数年间,Ines去世,岳一宛出国,岳国强的弟弟自杀,艾夫人与艾蜜出走。

    光阴荏苒,只有这台车依旧留在老宅的车库里,充为家政服务人员们出门采买或办事的座驾之用。

    “虽然,我爸希望我这几天都能住在老宅里,”说着,岳大师看向后视镜里的恋人:“但你若是介意的话,我们今晚就可以搬去酒店住。不必非得……”

    杭帆伸手,轻轻摁在他的腿上:“我不介意啊,”他温柔地接住了未婚夫的目光:“只是我原以为,你这几天都是回到家里去住的。”

    家,对岳一宛而言,从不意味着岳家那栋阔大却阴森的祖宅。在故乡的城镇里,家,是Ines和岳国强抚养他长大的地方,是他与深爱的人们一同创造过回忆的地方。

    家是那间贯穿了他生命最初十数年光阴的温馨卧室,是塞满了各种专业书籍与工作记录的书房,是滋滋弥漫着食物香气的拥挤灶台,是品尝过无数食物与美酒的餐桌,也是那间已经永远失去了欢声笑语的客厅。

    “我爸还住在家里,”岳一宛说,“所以我不想——我不想破坏他的回忆。”

    岳一宛离家之后,岳国强仍然住在那间平层公寓中。

    Ines不在了,但她留下的所有衣裙却依旧整洁地挂在柜子里。她的书房每天都有人打扫,衣柜与书架上的东西都会定期地得到维护与清洁,就连茶杯与圆珠笔在桌上的摆放方式,都始终还是她最后一次入院离家时的样子。客厅酒柜的最上层,她最喜欢的那几支酒依然安静地封存在原地,寿数已经远超女主人自己的生命。

    而她生前亲自挑选的床品、桌布与窗帘,岳国强也时不时都还要拿出来再摆一摆,再看一看,就好像她还没有离去,因为她留下的生动印记依然存在于家中的各个角落里。

    可是,在这个似乎凝固了时间的公寓之外,岳一宛却在迅速长大。

    曾经温馨舒适的卧室,之于现在的岳一宛而言,不仅是床铺短了一大截,连书桌和椅子也都矮小到局促。

    “现在,那里既是‘家’,也是他用来怀念我妈妈的微型纪念馆。”他说。

    对于这个事实,自己到底该抱有怎样的心情?岳一宛并不清楚。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能够理解父亲,因为身为Ines的孩子,岳一宛也同样深切地怀念着Ines。他渴望在橱柜里找到妈妈留下的各种彩色餐盘,也渴望看见她最喜欢的茶杯依然被摆在客厅的茶几上。这让他产生一种近乎于安心的幻觉,就好像她从未真正离去,很快又将归来。

    另一些时候,他完全不能够理解岳国强的做法。因为物品就只是物品,从来都没有真正的生命附着于其上。再多的悔恨、遗憾与痛苦,都无法再唤回一个远去的灵魂。你如果真的那么爱她,当时为什么没有拼尽全力、为什么没有赌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去让那片倾注了Ines全部心血的葡萄园——

    在内心深处,他依然会感到一丝微弱的、怅然若失般的痛楚。

    为自己,为Ines,为父亲,也为他们共同失去的珍贵之物。

    在一个漫长的红灯前,岳一宛陷入沉默。

    回神之时,他感觉到了来自恋人掌心的柔软触感,正温柔地覆盖在自己的手背上。

    “我没事。”反手握住了心上人的五指,酿酒师温声道:“我就是有点想念她。”

    杭帆的手好温暖。岳一宛心想。

    两人指尖交叠,他感到的自己心脏重又轻快跳动起来,像是在跟随恋人呼吸起伏的节拍。

    杭帆说:“那我们一起去看望她,好不好?”

    “好。”岳一宛不自觉地弯起了眉眼:“她一定很高兴见到你。”

    绿灯亮起,他们重又行驶在前往大宅的道路上。

    岳家的老宅确实很大。

    钢筋水泥墙,重檐庑殿顶,门前石阶的正中央,还嵌了一大块九龙穿云的汉白玉石雕。

    只是远远地看过去,杭帆就觉得脑袋发晕:好家伙,岳一宛这是带我上哪儿来了?江南小故宫啊!

    车在院门口停下,执勤的安保人员带着手持探测器上前检查。车前车后车窗里,来回扫了好一阵,终于得以放行。

    “老爷子自打上次出院,就得了很严重的疑心病。”岳一宛嗤声一笑,耸了耸肩,缓缓驶向老宅的正门口:“早几年,他在公司里的权力就已经被彻底架空。这次出院后,又因为脑子糊涂,说话不清楚,连老宅里的家政人员也都不再全盘听他指挥了。”

    品尝过权力滋味的人才最害怕失去权力。帝王与军阀是如此,岳老爷子自然也是如此。

    衰老令他感到恐惧。而更令他恐惧的,是那些原本会因为他的一个怒目就战战兢兢的“下人们”,竟然会无视他的指令,甚至把他当成弱者来看待。

    他要别人服从自己的命令,要对方屈服于自己的意志——而不是什么该死的帮助与礼貌!

    对权力的渴望得不到满足,老爷子在家里大发雷霆,拐杖也在地上敲得咚咚响。茶杯,紫砂壶,白瓷笔洗,从慈善拍卖中逃过一劫的小件古董们,都被不要钱一样地往墙上砸。

    「有人要害我!他们都想要害我!」岳老爷子从没什么真心的朋友,只能给以往的老下属们打电话:「这个家里住不得了,我住不得了!」

    老下属们有些移居国外安养天年,有些含饴弄孙四世同堂,哪有空来听他的这番无能咆哮。

    自那之后不久,门口的安保团队就加上了手持探测器。这是老爷子本人的要求。

    因为他害怕。

    “做了一辈子亏心事,现在才开始害怕鬼敲门?”岳一宛牵起杭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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