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情人终成甲乙方[gb]: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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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从心底某个角落翻涌上来。

    朋友?

    这个词在商承琢惯常精密运转的思维逻辑里忽然变得模糊而充满歧义。

    他和瞿颂,算朋友吗?

    一起在观心活动室待了无数个日夜,一起面对过项目难题,一起吃过早饭,一起在学校附近那个烟雾缭绕、人声鼎沸的露天烧烤摊坐到凌晨,瞿颂的脸颊被炭火和冰啤酒熏得微红,眼睛亮晶晶的。

    他们聊天的频率不高但也过很多次短暂的交流,他们聊过课业,聊过项目里遇到的匪夷所思的bug

    这些碎片能拼凑出一个叫做“朋友”的关系吗?

    商承琢的眉头深深锁了起来,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困惑。

    社会关系的建立,通常需要明确的契约或声明来界定,商业合作需要白纸黑字的合同,股权变更需要登记公示,婚姻关系破裂甚至需要法院的判决书……

    清晰,明确,有据可循。

    可“朋友”呢?

    它似乎存在于一种模糊的、心照不宣的共识里,没有标准化的定义流程,没有强制性的约束条款。

    商承琢向来不在意旁人如何界定与他的关系,是合作伙伴、点头之交,还是路人甲乙丙丁,对他而言并无本质区别,如同闲云野鹤浮云过眼。

    但瞿颂……不一样。

    他想和她成为“朋友”。

    他想靠近她,想走进有她的那个充满活力、音乐和笑声的世界里,他想成为那个能被她在夕阳下弹奏一曲、分享片刻宁静的人。

    他想……成为她认可的朋友,或者说,他希望自己能是她愿意并肩同行一段路的人。

    然而,最大的悖论却在于,他选中的这个想要同行的“朋友”,是否愿意与他并肩?他单方面认定的关系,在她那里,是否成立?

    难道要像签合同或者发通知函一样,走到她面前,一板一眼地说:“××同学,经过本人审慎评估,现正式通知你,我决定与你建立朋友关系。请知悉并确认。”?

    商承琢几乎能想象出瞿颂听到这种话时,那双明亮的眼睛里会浮现出怎样愕然又忍俊不禁的神情,接着大概就是毫不留情的大笑。

    这方法愚蠢得近乎滑稽。

    他感觉自己像个笨拙的插班生,突兀地闯入了一节本该在幼稚园就修习完毕,名为“如何建立友谊”的基础课程。

    商承琢站在排练厅窗外,沐浴着夕阳的余晖,听着里面流淌的吉他声和隐约的笑语,他跌跌撞撞地摸索着一门早已被同龄人熟练掌握、他却意外缺席已久的课程,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名为“不得其门而入”的焦灼

    校庆晚会的筹备旋风般席卷了整个校园,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躁动的兴奋。

    这股热闹,像一层无形的薄膜,将观心活动室略显沉闷的学术氛围微微隔开。直到晚会前三天,瞿颂咬着一次性筷子,正低头划拉手机确认着什么,忽然抬起头,目光活动室里的人身上转了一圈,狡黠的笑着宣布大后天晚上校庆晚会她有个节目,开玩笑似的邀请大家过去捧个场。

    大家顿时开始吵吵闹闹,问她表演什么,瞿颂故意卖关子不开口。

    商承琢捏着勺子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她没有单独邀请他。

    那股熟悉的带着细微刺痛的滞闷感,再次无声无息地漫上心头,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他当然知道校庆晚会的时间地点,他原本是打算去的。

    但此刻,听着她带着笑意的集体邀请,那点隐秘的连自己都未曾仔细分辨的期待,像被戳破的气球,无声地瘪了下去。

    他需要她的“单独”邀请。这念头本身就显得荒谬而毫无逻辑,集体通知效率最高,符合她的性格,也符合常理。

    但他还是希望……瞿颂能单独邀请他去看她的表演。

    晚会当晚,大礼堂人声鼎沸,灯光炫目,喧嚣热闹。

    商承琢坐在靠后的位置,位置不算好,但视野足够看清整个舞台。周围的喧嚣像实质的潮水,不断拍打着他紧绷的神经。

    欢呼声、口哨声、毫无意义的尖叫、肆无忌惮的大笑……各种高分贝的噪音无孔不入地钻进耳朵,撞击着鼓膜。他紧抿着唇,眉宇间是毫不掩饰的烦躁。

    这里的一切拥挤的人群、浑浊的空气、失控的声浪都与他需要绝对清晰和秩序的世界格格不入。

    舞台上的节目流水般更替。

    劲歌热舞、深情朗诵、搞笑小品……光影变幻,色彩斑斓。商承琢的目光却空洞地落在舞台中央的某一点,思绪早已放空,对眼前上演的一切漠不关心,他像一尊被强行安放在喧嚣中心的石像,任周遭车水马龙热闹非凡他却巍然不动。

    终于,在经历了一个冗长的相声之后,主持人报幕的声音带着即将结束的亢奋响起:“……接下来,请欣赏由校器乐团带来的情景舞台剧——《荣光为冕》!

    一阵略显沉重的鼓点和弦乐前奏响起,幕布拉开,布景转换成了中世纪城堡宫廷的模样。

    一个剧情并不新鲜情景舞台剧开始了。

    灯光暗下,再亮起时,衣着华贵的公主正高傲地坐在象征王权的座椅上,眼神轻蔑地扫视着台下,一位身着银亮盔甲的骑士单膝跪在她面前,姿态卑微而忠诚,头盔夹在臂弯,露出年轻而坚毅的面庞。

    剧情推进得很快。

    公主骄横任性,对骑士的忠心守护视若无睹,甚至带着恶意地戏弄。骑士始终默默承受,目光追随着公主的身影,里面盛满了无法言说的虔诚与痛楚。

    高潮的一幕来临。公主站起身,华丽的裙裾如同流动的宝石河流,她踱步到依旧跪地的骑士面前,微微俯身,声音带着刻意的甜腻和嘲讽:

    “我忠心的骑士?”她故意拖长了腔调,尾音上扬,“告诉我,这世间,我有无上的财富,无数人争相献上奇珍异宝。我有数不清的拥趸,他们的钟情爱慕如潮水般将我环绕。那么,”她伸出戴着蕾丝手套的手指,几乎要触到骑士低垂的额头,“低劣卑微的小小骑士,你,又能献给我什么呢?”

    骑士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中。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公主的目光充满了被刺伤的痛苦和无措。

    华丽的舞台灯光落在他脸上,清晰地映照出那份局促和难堪。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几次尝试都发不出声音。

    最终,他颓然地低下头,目光死死地盯住公主脚边那缀满璀璨宝石的厚重裙摆,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赎。他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压出来,充满了卑微的酸楚:

    “我尊贵的公主……我能给你的……”他停顿了很久,声音低得几乎被背景的管弦乐淹没,“你大抵……是看不上的。”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诚恳,“我只有……我微不足道的忠诚,献与您。”

    “呵。”公主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她懒得再看他一眼,提着那沉重华美的裙裾,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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