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亡人自救指南: 130-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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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殊不知凉薄的天光笼罩着他,将少年的身影投在屏风上,一举一动,纤毫毕现。

    季逍已经用术法梳洗过了,倚坐床头,看一卷记忆里的剑谱。

    书页翻动,青年的视线却落在屏风上。独属于两人的浮生闲暇,无人说话,只有翻书的细响,和水花哗啦。

    他们忽然同时开口。

    “师尊。”“星游。”

    彼此都动作一停,而后迟镜抬腿出水,坐在桶边,用毛巾擦拭头发。

    他从屏风一边探出头,湿漉漉的黑发,墨玉似的眼珠,白皙泛粉的肤色,红润的嘴唇。

    季逍忘了刚才想说什么,道:“怎么了?”

    “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来着。”迟镜鼓起勇气,把许久前深埋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你以前那一百年里,很多个晚上,嗯……”

    停顿良久,季逍只静静地看着他。

    迟镜道:“你真的和我什么都做了?”

    第138章 御前扬名天家立万6

    话音出口, 季逍手里的书忽然变成了纷纷扬扬的碎片。

    在他营造出的这方天地里,一切景物都是他思绪的外化。包括与暖阁相似又截然不同的房间,包括他这本早在秘境与迟镜独处时就看过的、当时还拿反了的剑谱, 包括剑谱变成的碎片。

    迟镜眨眨眼,装作没发现季逍被他问得内心震动。

    不过刚才的问题很出格,他一时上头问了出来,现在看季逍的反应这样大,便也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尴尬。

    迟镜悄不做声地退回来,缩到屏风后面。

    少顷, 听见青年强作镇定地说:“师尊若避而不见, 弟子就把屏风拆了。”

    他要拆, 只是心念一动的事儿。

    迟镜倏地重新冒头,眯起眼睛。

    少年忍不住道:“怎么跟在你灵台里一样?”

    “不一样。”季逍缓缓地抬起眼帘,盯着他道, “如果在此地什么都做了, 可不算神交。”

    迟镜:“…………”

    迟镜干巴巴地说:“你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啦!星游!”

    四目相对, 迟镜不想再退让了, 直直地回视着青年。

    季逍的胸膛深深起伏, 而后道:“对。我们什么都做过了。”

    “你骗人!!!”迟镜毫不犹豫地大叫。

    季逍说:“我回答了师尊又不信,还让我回答作甚?”

    “你、你说真话呀, 不许骗我!”

    “这就是真话。”季逍绷着脸, 语气生硬, “我早就跟师尊说过。”

    “呸,你肯定是唬我的。我不信!”

    迟镜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感觉被骗了。以前季逍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对此子口述的所作所为深信不疑,还因此惶惶然不可终日了好长一段时间, 想都不敢想。

    但现在,他莫名有了底气,季逍没有那样做过,他不会那样做的!可这厮死要面子活受罪,硬是没句真话给他。

    少年发了好大一通火。

    迟镜发火的方式很简单,就是用很大力气做事,并且发出很大的声音。比如使劲拿毛巾呼噜头发、出屏风的时候给屏风“啪”的一巴掌,还要在走路的时候“噔噔噔”踩地板。

    他一边这样彰显着不满和不高兴,一边偷偷观察季逍的反应,想从青年的脸上看见动摇或者后悔的神色。让季逍后悔或许想得太美了,但动摇可以有吧?动摇那么一点点总可以吧!

    没有。

    一点也没有。

    季逍幽幽地盯着他,迟镜每回假装不经意地扫视过去,都会和青年的目光撞个正着,撞多了几次之后,反倒迟镜羞得脸通红,抿住唇生气地爬上床、且爬到最里面去了。

    只有一间屋子、一张床。

    迟镜想了想,翻身背对季逍,而且更往里挤了挤,鼻尖贴着墙壁。

    室内安静良久,季逍熄了烛火。

    确切地说,室内并无烛火。不知从何而来的天光充盈檐下,现在被季逍动念灭了。

    墙壁变成大片的暗影,迟镜的听觉变得灵敏起来,他清楚地听见窸窣声、移动声、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声,而后只剩雨声——季逍在他身旁躺好,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唯有一点龙涎香,若有若无。

    对了,龙涎香!

    迟镜忽然轻轻地倒抽一口气,双眼放光。要是季逍真的趁以前谢陵不回家的时候跟他颠鸾倒凤了,他怎会没闻到季逍身上独有的龙涎香气?

    少年激动得直接坐了起来,跟旁边人道:“哈哈,我明白了!答案是没有!如果有的话,我肯定会闻到你的味道认出你呀,味道是骗不了人的!”

    “师尊。”那双淡淡的黑色眸子却凝望着他,不急不缓地说,“您确认自己还记得?”

    迟镜傻了:“记得什么?”

    “弟子又不是疏忽大意之人,自然是待您熟睡之后,再装作道君夜半晚归,登上您的拔步床。彼时您睡得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真的能记住弟子做了什么吗?即便闻到了我的气息,您会往心里去?即便往心里去了,待长夜漫漫结束,翌日午时方起,您还会记得那点床笫之间的异香吗。”

    季逍无比冷静、一字一顿地说完了。

    他每说一个字,迟镜的心就凉快一分,待青年话音落下,简直如一盆冰水泼在少年心头,顿悟的欣喜荡然无存。

    “……你就是欺负我以前笨,混蛋!”

    迟镜无话可说,抄起枕头往季逍身上狠狠地抡了几下,终于是死了这条心,躺下去一动不动了。

    少年怀着气愤入睡,没留意雨越来越大。

    最初的小雨或许只是因他喜欢,所以被安排在窗外。可惜迟镜自己都不记得了,以前在燕山郡的百年里,他曾酷爱下雨天。

    因为续缘峰一成不变的雪景和晴日太像画,美丽却死气沉沉的画,所以他格外喜欢山下落雨的时候。

    雨是会动的,雨天是会变的,由阴转晴、或者从如丝小雨变成瓢泼大雨,这些所有人习以为常的变化,在他眼里却是神奇而难以捉摸的。

    但现在他不在续缘峰了。

    迟镜渐渐变得和世间人一样,走入世间,习惯了晴雨变幻的日子。而他那些特别的、需要身边人格外关照的地方,成了只有以前关照他的人记得的碎片。

    雨越来越大,迟镜在雨声中睡得很沉。

    季逍躺在身边不仅没让他觉得不安,还恰恰相反,让他睡了个忘乎所以的好觉。至于季逍睡了没有、没睡的话想了一晚上什么,迟镜便不得而知了。

    少年只知道一缕阳光照在睫毛的上半截时,他终于伸了个很尽兴的懒腰,睁开眼睛。

    昨夜的不愉快因为良好且充分的休息无影无踪,迟镜眯着眼东张西望,看见已穿戴整齐的季逍坐在茶案后面,喝着茶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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