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宫十一年: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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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提了提衣袍,在榻边席地而坐,耍无赖似的:“左右臣眼下不忙,就在这里陪着殿下。您这会儿可千万别睡,否则臣这等小人,可保不齐还会做出什么更得寸进尺的事来。”

    过了两日,晏朝就去西苑给皇帝请安,顺谢赐丹之恩。若是旁的赏赐也就罢了,她清楚丹药在皇帝心里的位置,好歹得做出个态度。

    既然当真服用了,同皇帝描述起来也更真情实感。皇帝见她精神果然很好,十分欣慰:“你肯听话,也不枉朕赐你灵丹妙药了。你这些日子受苦,朕自然心疼。也别着急,病嘛很快就会好的。”

    现在的时机很微妙。皇帝犹未从端敏皇贵妃薨逝的悲痛中走出来,而信王的所作所为又令他起了厌恶之心。这些日子他已不愿意再召信王承欢膝下。

    皇帝渐渐年老体衰,又长居西苑,近来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孤零之感。这时候,便想起儿孙们来了。

    太子告退后,皇帝就传召了后宫的谢贵妃和九皇子。

    后又传谕昭阳宫孙妃和长乐郡王、信王妃和信王世子,以及在京的几位公主携儿女明日进宫面圣。显而易见,皇帝更偏爱孙辈们,这回难得享受一次天伦之乐。

    晏朝并不关注这些,她只觉得天气仿佛又冷了些,算算日子,还有两日是霜降。她记得清楚,沈家最终的处决刑期即在此日。

    时至暮秋,肃杀之气渐渐不似初时凌厉,不动声色地卷入西风,日渐消沉在寂寥与苍白里。下晌的天色暗沉沉的,风刮得凄厉急切,像是要下雨的光景。

    多刑之季,牢狱较往常更为幽森苦寒。死囚们眼见人越来越少,也都知道捱不过这个冬天了,绝望地活着便尤为煎熬。

    一层层门打开,越往深处走,连哭求声都消失不闻。狱卒送了饭,过一刻钟再回来收碗筷,仍然是有人吃了,有人没吃。

    沈微已经习惯了凉的馊的,骤然换了这顿好饭,他有些意外,但心下隐隐有了猜测。他往狱卒离去的方向望去,眼前却是一片模糊:不知父亲眼下如何?

    少顷,又一阵脚步声,接着是开锁声。沈微蜷缩在角落,见有人朝他走来,才迟钝地揉一揉眼,再三辨认,只依稀感觉像是宫里的人。

    是她吗?

    沈微费力地挪起一点身子,身上的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张开嘴,试探着:“殿下?”

    兰怀恩嘲讽一啧,也不嫌地上脏,倚着门就那么坐下去。乜眼瞧他:“都半死不活了,还敢惦记着东宫呢?”

    沈微没想到是他,但他已没有心力再去挣扎,冷淡地把头一偏,默默地想:她果然不会来了。

    “她当然不会来这种地方。”兰怀恩也这么说,脚尖百无聊赖地捻着一根枯草杆,口中淡漠宣判:“明天就是你的死期。”

    “哦。”

    “这段时间忙得很,拖延时间,才叫你们多活了一个月。”兰怀恩自觉这句解释多余而无用。

    “哦。”

    “沈老太太比你们早走一步,就在太子殿下审过你三日后。”

    “哦。”沈微并不意外,时至今日,该失去的都已经失去了。

    兰怀恩觉得无趣极了,敞开腿脚,随口扯一句:“我今日是奉东宫之命,前来见你。”

    终于见沈微抬了头。那懵懂而惊讶的一眼,真是令人无比怜惜。也足够讽刺。

    “判流放的沈家人,殿下会暗中关照。”兰怀恩编谎张口就来,左右如今也无人查证。至于沈家人的安置,太子当然没对他说过,但猜也猜得到。

    沈微的神色终于有所松动:“殿下仁厚。”

    “殿下当然仁厚,否则早不许你待在她身边了!”兰怀恩冷笑一声,几乎咬牙切齿低声说:“几年前陛下就逼问过殿下,为何总与你形影不离,甚至怀疑殿下有龙阳之好——沈微,你可是明知殿下身世,你究竟私下对她做了什么?”

    突如其来的质问令沈微又惊又愣,一双眼瞪大了就酸疼干涩,竟不受控制地挤出泪。他其实并没有想哭。

    “什么都没有。我不是有意的……”

    “可你对她心存爱慕,不是么?”

    沈微立时浑身一颤,勉强争辩:“你一个太监,休要胡说,坏了殿下的名声!”

    “啧。同为男人,你以为你那点心思我看不出来吗?你也没必要狡辩,因为你已经不可能再站到她身边,你根本就不配爱慕她,更不配叫她为难。”

    兰怀恩望着他,想起来许久之前的一件事。

    那个时候沈岳任都察院二品都御史,提督各道。沈微才进刑部,平平无奇一介主事。

    其时兰怀恩地位未稳,一着不慎被揪住错处,沈岳以都察院的名义把他捅出来,并把机会留给了初出茅庐的儿子,沈微借此露了头角。

    那六十大杖险些要了他的命。彼时沈微站在他面前,瑟瑟发抖地监杖,还在自己的垫脚石面前,很没出息地晕了过去。

    正深思恍然之际,忽觉衣袍一动,垂眼瞧见沈微不知何时爬了过来,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袍角。

    “我固然配不上她。但兰怀恩你一个奸宦,休想蒙蔽殿下!”

    兰怀恩懒洋洋地坐着,看他艰难地扑上来,才捏住他的手腕:“蒙蔽?你不是了解她么,怎么就断定她对我一无所知呢?”

    “噢,你是正人君子。这些年你踏踏实实跟在她身边,你心知你与她没有结果,所以不敢对她表明情愫,只有固执地跟着她。你自以为能为她排忧解难,你不怕丢掉仕途,甚至敢为她不惧生死,你潇洒不羁你玉树临风到头来依旧一塌糊涂!你自以为是无知天真,其实你什么都做不了。”

    “沈家二十多年养出了你这么一个不学无术的多情种,一个光艳亮丽的废物!你爹早将你教成了一个瞎子、聋子、傻子,你在东宫任职数年,到如今你学会了多少东西?要是没你爹你早死了千儿八百回了——到如今,谁虚伪,谁蒙蔽谁?”

    兰怀恩将他一把甩开,蹲下身,压低声音说:“我们都太清楚她身处那样的地位最需要什么,若她最艰难的那一天到来,我能逼宫助她登位,你呢?你能自保么?”

    “这世上不只有你爱慕她。可你输了。”

    兰怀恩站起身,回头时突然莫名生了点怜悯之心,对着奄奄一息的沈微,似是轻叹:“你的心,她或许永远不会知道。”

    将近午时,京城上空一片乌云聚拢,墨色绵延盘亘,遍布天际,隐有风雨大作之势。西安门外四牌楼下一众百姓围观,刑场阵势严整,囚犯已被缚上刑台,刽子手肃立待命。

    “罪犯沈岳,验明正身。”

    “罪犯沈微,验明正身。”

    ……

    “午时已到——”

    台下顿时噤声,全场肃静。

    “行刑!”监斩官令签离手,人头落地。

    天上响了一声闷雷,狂风从云层里挤出来,卷携着突如其来的暴雨,豆大的雨滴如利箭般射下来,不过片时即将刑场的血腥味冲散开来,刺眼的红很快冲淡,百姓们也都各自迅速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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