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宫十一年: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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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里头地龙烧得正旺,扑面而来一股融融暖意。殿内温暖如春,殿外天寒地冻,天差地别判然不同。

    兰怀恩先行趋步入内,禀过皇帝,才又退出来,向晏朝一躬身:“陛下传您进去。”

    厚重的帷帘掀开,她缓步走上前。内室亮着几盏灯,明亮却死寂。皇帝浅弱的呼吸声微不可闻,命若悬丝,仿佛随时可能一命归阴。

    晏朝脚下站定,理一理衣袍,垂眼伏身拜下去:“儿臣恭请父皇圣安。”

    半晌不听皇帝回应。她犹豫了片刻,兀自抬起头,瞧见靠在榻上的皇帝正望着她。两人目光堪堪一撞,晏朝心头忽而有些异样的感觉。

    因着病痛折磨,皇帝周身的戾气消散殆尽,面庞上仍残存着天子独有的威势,只是精气神远不胜从前。

    一个月,皇帝的身体快速衰败,眼窝深深凹陷,颧骨高突出来,脸上的皮肉干瘪下去,整个人也瘦得脱了形。

    晏朝心里到底有些触动,竟怔在原地,喉头一热,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但情绪也只仅仅动摇了须臾,便及时收了回来。

    皇帝早已无力发火,然而脸色依旧僵硬到了极点。他强撑着一口气,盯着晏朝看了良久:“你怎么敢——”

    “父皇真的不明白吗?”

    晏朝轻笑了一声,平静地注视着皇帝:“若儿臣不敢,二十年前一出生就被掐死了。您既然已命人审过宁妃娘娘和梁禄,想必也知晓当年始末原由。”

    在崔家那七年,从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要活下去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又或许从她以中宫嫡子的身份从太后皇帝的魔爪下活下来开始,就注定了不能退缩。

    数年落魄皇子,数年东宫太子,四面荆棘险恶,脚下刃锋偏狭。她一步步走到如今,储君二字刻进骨血里,置身其中时,早就抛却了男女之分。

    既是处在这位子上,便不许他人染指分毫,更不可能轻易拱手相让。

    “星象之说究竟几分真几分假,父皇其实心知肚明;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您宁肯自欺欺人,也要信其十分。前后相隔二十年,一母同胞的双生子,连着温惠皇后,您誓要将中宫崔氏这一脉斩草除根——可我既然活下来了,凭什么就不敢?”

    她眼中一抹不驯之色转瞬即逝,复扬眉续道:“儿臣此去边关随军抗敌,现已除去边患,大胜归来,儿臣更亲手斩杀鞑靼珲台吉,那么钦天监的推言就不攻自破了。”

    “换言之,无论儿臣是男是女,都不会影响社稷稳定。”她最后一句话落定,心头微漾起得逞般的轻松。

    皇帝本已心烦气躁,头晕目眩间,听得她末尾那句,骤然血气上涌:“崔氏是骗子,宁妃也是骗子,你们合起伙来欺瞒朕,欺瞒了全天下人!晏朝,你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绝无可能继承大统!朕已命人召肃王进京,再不济还有八皇子,或者晏堂——绝不可能是你,绝不可能!”

    这么一长段话说出来,加之大动肝火,皇帝脸憋得发红,深深喘着气,虚汗直出。

    晏朝不知何时已径自起了身,立在榻前,垂眼睨着皇帝。

    瞧见皇帝开口要斥她,她将目光移开,权当没看见,自顾自冷然说道:“您是觉得我会任由肃王进京,还是觉得这道圣旨能一路通畅到达肃王封地?至于旁人——八皇子连字都认不全,晏堂路还没走稳呢!”

    “你——”皇帝顿时惊到失语。她已连圣旨都敢违抗了。想来也是,她一向谨慎,想必早有谋划。

    仿佛是一瞬间,他思绪闪过,忽而又意识到什么,心底猛然沉坠下去,瞪大了眼死死盯着她:“……斐儿!你对斐儿下手了?”

    晏朝轻怔,旋即明白皇帝的意思。她皱一皱眉头,目光还算坦然:“儿臣还不至于对一个孩子下手。”

    皇帝重重咳了两声,颤巍巍伸手指着她:“你不肯承认、不承认朕也知道,除了你再无旁人!斐儿年幼夭折,朕欲追封他为太孙,朝臣百般阻挠;后又传出来子虚乌有的流言,说斐儿不详是因着昭怀太子。你一向对钦天监之说耿耿于怀,又视昭阳殿为眼中钉,这件事你敢说你不知道?由此可见,斐儿那场风寒和你也脱不了干系!”

    不知是不是因为殿内太热的缘故,晏朝的右臂忽然开始隐隐作痛,袖中指尖有些发麻。

    回过神,皇帝正好语毕,她抬眼,随口反问一句:“父皇既然都知道斐儿的流言是子虚乌有,怎的就从不觉得,钦天监这一回的推言,是有人借了二十年前的事欲置儿臣于死地?”

    “果然,流言就是你蓄意谋划的。”皇帝依旧是咄咄逼人的气势,避过她的发问,结论下得理所当然。

    晏朝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愕。

    她自然能猜出来是谁做的。皇帝那么看重晏斐,要查早就查了。只怕是查不到什么,或者查到的结果“不合意”,才索性将气一齐发泄到她身上。

    开口反驳的无力感当即化作无所谓,她瞥了瞥皇帝,不解释也不争辩:“那您就当是我做的罢。”

    寝殿窗户关得严实,为了挡风,半点天光也不见,殿内便稍有些闷。烛芯时而轻微一响,耳边只觉得安静极了。

    皇帝恨恨的目光钉在她身上,俨然一副要将她生吞活剥的神色,却并没有惊怒失常。他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发白。

    半晌,那双目眦欲裂的双眼,淌下两行清泪,泪光在猩红的眼眶里显得格外违和。水色浅痕沿着那张素有威严的面孔滑下,轻细且单薄。

    晏朝头一次见皇帝落泪。知他是为晏斐,自己不免也想起来那天真烂漫的小孩子,脆弱到连一场风寒也受不住,终归有些动容。

    眼前的皇帝没了声音。当一抹殷红刺进眼帘时,晏朝才意识到不对劲,心头猛然一凛,转身扬声道:“兰怀恩,传太医!”

    帘外急急应了一声。

    她转过头,见皇帝头极不自然地垂着,什么动静也没有,大约是已晕厥过去了。她未加思索上前几步,伸手时忽然犯了难,踌躇一瞬,先勉强用左手扶着皇帝靠在软枕上,又拿帕子替他拭去唇角的血迹。

    收回手时,皇帝却突然虚弱出声:“怎么就不问朕,为何没废了你?”

    晏朝似是没想到他还醒着,怔了一怔,摇首轻道:“儿臣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您现在废不了我,以后也废不了。”

    皇帝顿时心头一堵,眼前晕了晕,这回彻底昏了过去。

    太医院的人来了大半,听闻皇帝的病情后轻车熟路地诊脉、施针、开药,宫人们也有条不紊地按着吩咐服侍。足见这种状况之前已出现多次。

    兰怀恩趁着空当儿,低声同晏朝讲:“眼下的药都同之前的大差不差。”

    皇帝身边有两名太医在照看着,其余众人聚集在外头,闲下来时便有意无意地望向晏朝,却又不敢轻易议论,只得面面相觑:皇帝显然大限将至,接下来呢,又该如何是好?

    晏朝端然立着,时不时问上太医一句,脸上仍是如常神色,实在冷漠却也无可挑剔。

    待皇帝转醒,众人皆暂且松了口气。皇帝呼吸平稳,睁眼望了望殿内,又合上眼,哑声开口:“晏朝。”

    他直唤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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