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宫十一年: 100-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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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十 ……

    陈修自太子回京始便没露过面, 他连着告了好几日的假,一直称病在家。

    内阁人员本就不足,如今又缺了他这名得力次辅, 众多繁复的政务以及朝廷内外的压力令杨仞不堪重负。

    杨仞不得不将一些不甚重要的工作交给内阁司值郎去做。然而即便如此, 也未能减去他心头半分愁苦。

    毕竟多年同僚,杨仞何尝猜不出陈修的心思。

    他甚至几次三番登了陈家的门, 无论他如何诉苦劝说,陈修就是油盐不进。至于病, 太医只说是风寒, 说轻也不轻,说重也不重,拖拖拉拉反反复复。

    他知道陈修在犹豫, 一想到这个他就忍不住一肚子火,临走时咬牙切齿:“这个时候, 你倒害怕了?陈建初,你我在这朝堂上混了这么年了, 先帝在时就曾在翰林院共事,后来一会儿外放一会儿回京, 起起落落多少回才在京城站稳了脚跟,再后来凑巧又同任东宫属官, 跟着陛下一直走到现在。中间又是叛乱又是逼宫,咱俩作为天子近臣见过多少风雨,一路相互扶持,性命攸关的时候你都没怕, 眼下你身为内阁大员、堂堂大学士,地位尊崇,你却害怕了?”

    陈修偏过头, 合了眼,不看他,静默半晌,才闷着嗓子出声:“我一直以为,这番话,或许有一天,应该是我讲给你听的……”

    杨仞温和宽厚,柔而深中;陈修清直端重,刚严果敢。两人刚柔相济,处事谋断皆商榷施行,内阁一直相对稳定。

    “是,从头至尾,我一直都比不得你有胆量,所以圆滑软弱,情愿做个哑巴。可如今你做了哑巴,我就只好替你说出来了。”

    “我知道你不是……”陈修急声否认,接下来却语塞了,喉中泛起一阵苦涩,“思存,我、我只是病了。你给我些时间,容我歇一歇……太子她到底,曾经也是我的学生……”

    杨仞瞧着他的语无伦次,不得不把满腔闷气压下去,深深一喟:“我知道你的顾虑。只是如今的情势你也都知道,一味逃避不是你的风格。我希望你尽快想清楚。”

    内阁的情况太子自然也知晓。晏朝趁此机会提拔了些人上去,又多加重用东宫官。

    但陈修毕竟常为东宫讲学,同她总有师生情谊在,又是德高望重的内阁大学士,在晏朝心里分量颇重。

    晏朝时时牵挂着,却因岁末政务格外繁忙,这几日朝中又不大安定,一时无暇分|身,便只能常遣身边内侍前去问候。

    至于这问候里头的深意,两人都心如明镜。然而陈修一直沉默,仿佛是在无声抗议,引得他一众门生也茫然无措,左右摇摆。

    陈修知道太子迟早会坐不住,只是不知现在面对乱局、性情大变的太子会如何处置。

    他自己内心千愁万绪,矛盾不已,想过递辞呈,也想过仍旧做坚定的太子党,甚至也想过拥立宗室为帝。

    独独不敢想,如何面对她。

    彼时太子身份揭开,震惊之余,他没有恼怒,只是不可置信到茫然失措,却不知自己到底在心虚什么,又该做些什么。

    这样一日日煎熬地耗过去,陈修甚至盼望着宫里能传出些旨意——皇帝圣旨也好,太子令旨也好,勒令他回内阁也好,训斥贬官也好。如此便可借题发挥,好歹能激起他茫然的斗志。

    旨意一直杳无音信。等来的,是太子亲临。

    晏朝出宫极为低调,不许人声张,悄无声息地进了陈宅。因提前并未得到消息,陈家下人前去通禀时,陈修先是惊愕,随即才匆忙收拾整理,往前厅拜见。

    晏朝免了他的礼,似是习惯一般自然去扶:“先生尚在病中,是我唐突惊扰了。”

    她的客气令陈修有些无措。也不知是不忍同她生疏,还是稍稍顾忌她的威势,陈修只道声不敢,并没有执意下拜。

    接下来,两人落座。晏朝不等他发问,单刀直入地开口:“先生借病居家,有意避世,是对当下局势有独到的见解么?不妨说说看,学生洗耳恭听。”

    陈修顿时如坐针毡,正要起身,忽听晏朝说:“先生安心坐下罢,不必紧张。”他只得挪回原位,张了张嘴,“臣体迈多病”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讷讷难言。

    “既然先生不知如何开口,那便先由我来说吧,”晏朝深深的目光将他一望,语气依旧缓和,“自边关回京已近半月,先生一直躲着不敢见我,太医说,先生的病迟迟未愈,大半是因为郁结于心。不消多想,必然是与我有关了。

    我从入主东宫起,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从未料到这一天会来得这样突然,令人猝不及防。进京前我匆忙做了准备,其中包括对京城局势的预想,还有朝中各色官员的立场。最坏的状况,也不过是所有人都联合起来同我作对。但我也知道,并非所有人都是耿瑭。

    只是一切皆有变数。所以先生的态度,我没有很意外。”

    她停了停。

    陈修抬起头,面露惊异。太子端端正正坐在上首,面容年轻且沉静。他心头忽有触动,无论传言如何,她毕竟还是太子。

    “起初我以为,是因我女子身份产生的偏见,亦或是觉着我手段过于严厉了,毕竟因此慷慨陈词大发议论的人不在少数。可也未曾见先生有过任何表态。且在我心里,先生不是畏惧强权不敢发声之人。”

    晏朝的目光慢慢落在陈修身上,却见他不大自然地避开了。

    “后来我突然意识到,先生是不是在羞愧——又或者觉得羞耻?愧对儒学道统,愧对皇恩,耻于不识我女儿身,耻于教出来我这样一个学生。女子当权,或会令先生史册蒙羞。更不必说,若我败亡,先生乃至陈氏一族必定受到牵连。”

    心思骤然被点透,陈修终于仓皇失声:“殿下……”

    他呼吸滞住,脸上一热,到底觉得难堪了,慌忙辩解:“臣、臣不是……”仅支吾出来几个字,浑身顿生无力,他失魂落魄地闭了闭眼。

    所谓的忠义、气节……或许他眼下才应感到羞愧。

    可这份羞愧,也恰恰表明他对晏朝并未全然悲观失望。

    晏朝垂下眼睫,静静道:“是也无妨。”

    又极轻地一笑:“这点私心,我能体会。今日来,是为宽解先生。倘或猜对了几分,便只当替先生倾吐心声,无需太难为情。”

    陈修心底五味杂陈,垂首道:“谢殿下关心。臣惭愧。”

    气氛一时又陷入沉默。

    厅内熏笼里的炭火燃得正旺,偶尔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哔剥,时间便随着这几不可闻的声响悄然流逝。晏朝不经意间一瞥,入眼的桌椅屏风、瓷器字画一应布置颇为雅致,好几处精雕刻画的山水花鸟,令温暖的室内当真添了几分春意。

    壁上挂着一幅宋代马麟的《层叠冰绡图》,两枝清瘦绿萼梅纤纤如铁,乍见先感其风骨。

    陈修见状,解释说是孟淮所赠,又叹道:“臣这几日常常想起子川。当初昭怀太子薨逝,他身为太子太傅,深感自责,为此愧痛不已,连议储之争他也是能避则避。后来殿下被立为储君,素来谦虚的他毛遂自荐,自此尽忠竭力地辅佐殿下。其实以子川的才能和资历,早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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