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简书: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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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李大娘子,心里不免有些不满,话里也带着尖刺,时不时要捅一下李大娘子的肺管子。

    安排了娘子们坐下,苏小娘一一给她们添茶,边添边道:“我们三丫头平时不哼不哈的,我本以为这孩子没有大造化,不想大娘子和大姐姐成全,让她有了这门体面的亲事,可说是意外之喜。如今姐妹各得其所,不枉费主君和大娘子的厚爱,等三丫头出了阁,平平安安过上日子,我就别无所求了。”

    这话令李大娘子很不是滋味,信阳侯府因大郎殒命,眼下都以二郎为主了。侯爷的身体又不似往年健朗,侯爵夫人也歇了心。眼看着三姑娘过门即当家,大姑娘换亲的决定,如今想来亏得找不着北。苏小娘得意,招来了大娘子的妒恨,虽说小梁将军身上有功名,家底子也殷实,但再得意的前程,终究没法和侯府相提并论。信阳侯府二郎运气好,三姑娘更是沾了大姑娘的光,苏小娘再抖机灵,可就是给自己招不自在了。

    果然李大娘子哂笑一声,“定个亲罢了,婚姻大事到底都是父母做主。姑爷们人品贵重与否,我还得继续审度,姑娘什么时候出阁,也是父母说了算,你就别在里头胡乱掺合了,空惹人笑话。”

    这是正室对妾室的碾压,只要正室一句话,足可令三姑娘婚事作罢。李大娘子是提醒苏小娘得意别忘形,惹恼了她,别说嫁进侯府,就算让三丫头一辈子嫁不出去,也不是不可以。

    西府的人听得如坐针毡,然而苏小娘全没当回事。她还是气定神闲的样子,“主君既然能应准人家,必定早早打探过人品,大娘子就别劳心了。”说着想起什么来,冲朱大娘子笑道,“侯府二郎托媒人带话,到那天秦王殿下替他押妆,太子殿下恐怕也要驾临,真是好大的脸面。”

    朱大娘子“哦”了声,心里有些犯嘀咕,但嘴上应得寻常,“信阳侯府是宗亲,也姓郜,算来是一枝儿上的族兄弟。上回君引摔了腿,正是和他家大郎赛马,足见平时就有交情。至于太子殿下,想是同样有私交,要是当真来了,尽心款待就是了。”

    说是这样说,但越想越觉得不自在。元白和真真两个自小就认得,当年母亲们闲聚,他们吃喝睡午觉都在一起,虽只有短短半年,但感情非比寻常。如今各自定亲,看元白的样子,似有几分不甘心,否则大可不必以太子之尊屡次登门。这回参加东府的定亲宴,难道是为见一面吗?

    朱大娘子心里打突,回到家后,让人把自然叫来。恰好手上有两盒香膏,借着这个名头,打算探一探自然的心思。

    自然不知道母亲的用意,打开香膏盖子一通嗅闻,欢喜道:“我最喜欢晚香玉的味道,外面买来的不纯净,还是内造的好。”一面向母亲展示她新染的蔻丹,“娘娘看,这回染得好不好看?”

    朱大娘子牵着她的手端详,自己的女儿当然诸样都好,脸生得标致,连手都是无可挑剔的。

    “这个颜色衬着,愈发的白净了,很好看。”边说边引她坐下,和煦地叮嘱,“明天东府上三姐姐过礼,外男多,你们姐妹不要逗留太久,早些回来,免得失礼。”

    自然道是,低头蘸取香膏,抹在了手腕上。

    “君引这阵子,可曾来瞧过你?”大娘子复又问。

    自然道:“和师姐姐一道游金明池那天见过他,后来就没再露面。想必计省忙,他抽不出空来吧。”

    朱大娘子“哦”了声,“也是,他如今肩上有实职,公务要紧,忙起来就顾不上了。真真,世上最好的夫妻,都是从体谅二字里长出钢骨来的。夫妻做到最妙处,无非知己二字,他若练兵,你便算粮草辎重,他若掌审计,你便去学边货贸易,如此两个人才有一样的志向,才有更多的话说。须知你们身上一样流着谈家的血,如今定了亲,关系更近一层,愈发要一心一意待他,明白吗?”

    自然不知道母亲为什么忽然同她说起这些,但唯有一点她心里清楚,乱花过眼,绝不辜负表兄就对了。当即点头,“娘娘的话我都记下了,万事都可以含糊,唯有守住表兄和谈家,一点不能含糊。”

    朱大娘子欣慰于女儿的知事,一面又有些心疼她,圈在怀里抿了抿她的鬓发,叹道:“大家大业的门户,尚且不好料理,何况帝王家。你小小年纪就要学会寸步留心,太难为你了。”

    自然不愿意让母亲担心,笑着说:“我前几天重温《烈女传》,虽不能上战场杀敌,但可以佩剑主中馈。这汴京城中的贵女,个个肩上都担负着重任,我只是其中一个罢了。别人能做好,我也一样能做好。”

    朱大娘子含笑点点头,“如此娘娘就放心了。明天君引要给信阳侯家二郎押妆,你见过了他就回家来,哪怕和姐妹们一道出去逛逛也行。祖母那里不能作陪,我替你们告假,不用挂心。”

    自然应了,捧着香膏道:“我分一盒给六妹妹。自心昨晚上贪凉,伤风了,让她通通窍,能快些好起来。”

    朱大娘子颔首,“去吧。”

    自然行了个礼,从涉园退出来,直奔花间堂。进门见自心躺在槛窗前的躺椅上,鼻子揉得发红,两眼朦胧着,有气无力地叫了声五姐姐,“吃了药也不见好,我浑身没力,不知怎么回事。”

    一旁的叶小娘数落:“谁让你拿冷水擦身子,擦完了还坐在风口上,这身子是铁打的不成!这下好了,病了吧,明天吃席都吃不成,该!”

    自心哀嚎,“我都病了,您怎么还骂我!”

    叶小娘无奈地摇摇头,对自然道:“五姑娘离她远些,别被她过了病气。你们姐儿俩说说话,我上厨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给你们找些来。”说罢出门去了。

    自然把新得的香膏送到自心手里,“你闻,好闻得很呐,娘娘刚给我的。”

    自心把盖子扣在鼻子上,使劲吸了两口,“真香啊……明天我凑不了热闹了,好可惜。”

    自然安慰她,“定亲其实没什么稀奇,等到姐姐们出阁的时候,那才是真热闹。”

    自心咧着嘴,不忘取笑,“五姐姐,我就等着表兄来迎娶你了。到时候我要送你出阁,送你上厌翟车,看你风风光光地出嫁。”

    自然啧啧,“伤风而已,怎么变得老气横秋的。以前常听大人说,孩子发一回烧,就聪明一点儿,难道你以前脑子没长好,这次像泥胎入窑,要变成精瓷了吗?”

    自心扬着笑脸嘿嘿发笑,笑过之后有些气短,喃喃说:“我眼皮子重得很,总想睡觉,好吃的塞进嘴里,也味如嚼蜡。五姐姐,你先回去吧,这屋子里有病气,呆久了不好。”

    她说完就闭上了眼睛,自然见她颧骨上红红的一片,心里无端有些担忧。退出来问她的奶嬷嬷,大夫是怎么说的。

    奶嬷嬷道:“就是受凉了,吃几剂药,多喝些热茶就好。”

    自然这才放心,嘱咐奶嬷嬷有事去小袛院传话,独个儿掂着香膏回去了。

    及到第二天,上葵园请安,还是没见自心。问了叶小娘,叶小娘说不要紧,只是没劲儿,吃了一盏粥,又睡下了。

    既然睡了,不好打搅,自然想着回头再去看她。

    吃过了晨食,大家没有散,一并上东府去了。长辈们在前厅等着,自然和姐妹们在一起,看三姑娘今天梳了新发式,头上戴着花冠,人逢喜事精神爽,面貌也比以前鲜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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