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简书: 80-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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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不是滋味,低下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来握她的手,不舍地一遍遍摩挲。她轻轻叫了声“哥哥”,偎进他怀里。她总有神奇的能力,轻而易举调动他的心神,软软的一声唤,哪怕到了今天,也还是令他心头打颤。

    他捋捋她的发,和声道:“到了滑州,我给你写信。一封一封存起来,将来留给子孙们看。”

    她仰起头,皱着眉,眼圈开始泛红。他忙捧着脸亲了亲,“不能哭,会伤了眼睛的。这次是去监工,不是巡查边军,滑州也并不苦寒,只要工事顺利推进,我即刻就回来。”

    她这才点头,“时候不早了,你也忙了一天,快去休息吧。”

    产后要静养,夜间他不再和她同床共枕了,搬到厢房去睡。他也担心自己总在跟前,让她不能静下心来,便起身替她掖了掖被子,“我还有些公文没处置,今晚睡在书房。传乳医和女使进来伺候,收拾好了早早睡下,不能太晚。”

    自然道好,看他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候在外面的人方才络绎进来,用热布帕替她洗脚热敷,敷完了以艾绒灸足底涌泉穴,引火归元。最重头的,当属对孕肚的养护,乳医把调制好的膏剂敷在她腹部,拿熏温的棉布缠裹,帮助她瘦腰恢复。

    其实这肚子,着实令她很困惑,明明孩子都生完了,看上去好像一点没变小。起初她甚至有些担心,是不是里头还有一个,乳医笑着解释:“女子生产气血大虚,无力固摄,加上带脉失约,瘀血内阻,得耐着性子仔细调息,慢慢才能复原。等到满了月,就要开始为娘子盆底补气血,固根本了。到时候用秘方熏蒸坐浴、推拿热敷,好生保养着,可使产道恢复如初。”

    她听着,不大好意思。确实女子产后百节空虚,要调理回去,得花不少心力。

    一切收拾停当了,睡前还得饮当归川芎汤。长御端进来,送到她手上,自然随意问了句:“司药局的人,还住在园子里吗?”

    长御说是,“产后一个月,每天仍要请三次脉。大娘子放心,田女医处有人留意,等闲不会让她随意入内寝。”

    她沉吟了片刻,启唇吩咐:“下月推说藏药局会派遣女医记录内事档,只留司药女官一人就够了,别的全退回原职吧。”

    长御道是,上前承托,让人抽走隐囊,再送她躺回被褥间。复探了探额温,确认没有异样,方退出内寝。

    外间有两名女使值夜,只留一盏灯,内寝笼在昏昏的微光里。自然夜里睡得并不安稳,身子太虚,一时补不回来,身上的中衣湿了又湿,一夜连着换了三次衣裳,直到将近五更,才迷迷糊糊睡着。

    元白奉命上滑州,虽然官家容他延后两天,但时间过起来真快。

    二十转眼便过了,临行前一天准备随行物品,自然吩咐女官挑拣衣裳,哪一件保暖厚实,哪一件中看不中用,她心里都有数。

    “那件青玉色的,有五重密织,用猞猁狲做的内里,能抵住大风。”她倚在隐囊上嘱咐,“还有新做的乌云豹行障斗篷,外层刷了油蜡料防雨,帽兜也特意加深了,侧襟用皮革的搭扣,穿脱起来方便……”

    他仔细听着,她吩咐一句,他便点一下头。但那双眼睛,一直眷恋地凝视着她,看得她有些不好意思了,鼓起腮帮子道:“怎么啦,我如今像个老婆子一样啰嗦,你又要笑话我了。”

    可他没反驳,反倒牵着她的手,长叹了口气,“有这样的老婆子事无巨细关心我,我还求什么!你放心,我在外头必定事事留意,只要我不想,就没人伤得了我。我只是不放心你们,你身子虚弱,孩子又小……我从左卫率府调遣了百人,护卫王府周全,若是有什么差遣,你可以随意调度他们。那百人的卫长你也认识,就是那个险些被你扔进汴河水门的人。”

    自然一怔,顿时笑起来,“盛今朝?他没有回原籍,留在东宫任职了?”

    他颔首,“我看他机灵,回去考武举,得走不少弯路。再说他也算咱们的大媒,要不是他死了一回,我哪有正式与你见面的机会!”

    那倒是,正因为有盛今朝搅局,才有后来的礼尚往来。太子殿下有仇必报,有恩也不含糊,他的轻轻一提携,那个满腹志向的少年,就在汴京有了一席之地,发家从这里起,日后前程不可限量。

    王府的安全这下子不必操心了,但自然仍旧忌惮齐王,担心还会同他过不去,在滑州给他设陷阱使绊子。

    他让她宽怀,“齐王在汴京的兵权,已经被收缴得差不多了,如今除了使阴招,不会在明面上和咱们过不去。早前我也担心他会来一出兵谏,所以断绝了他的念想,再看他会耍什么花样,到时候一局定生死,彻底让他翻不了身,永绝后患。”

    自然的心这才落回原地,她最怕就是玄武门事变再起,卸了兵权好,至少无法危及城内百姓。至于耍手段使绊子,她倒并不担心,上回突查辽王府事件发生后,她就知道齐王在这种事上并不擅长,就算又来找麻烦,应当也能应对。

    总之不要让将出远门的人挂心,那些离愁别绪收一收,反正年前就会回来的。

    她朝外看了眼,天有些阴沉,怕是会下雪吧!

    “是骑马,还是驾车?别走在风雪里。”

    他说骑马,“脚程快些,说不定能赶在变天之前抵达。”

    她点了点头,吩咐长御传话厨司,做一顿丰盛的晚膳,给主君践行。

    乳母又抱了凌越来,孩子长起来风快,刚落地那会儿脆弱稚嫩,让人不敢触碰,短短六七日罢了,身上的红退去了,如今白白净净的,果然平嬷嬷说得没错,这孩子生得漂亮,自然觉得比他们俩都要漂亮。五官轮廓专挑爹娘的长处,这要是大了,不得是汴京第一美男子嘛!

    郜延昭爱不过来,抱着儿子在地心打转,豪言壮语说得顺畅,“等他稍懂事,我就带他上詹事府,上长史司,让他早早学会理政,将来好尽早为爹爹分忧。”

    自然乐呵呵告诫他:“带孩子可不容易,我劝你三思。”

    老父亲说不怕,“我的儿子,必是大贤大才,两岁能诗三岁能赋,不在话下。”

    正说着,司药女官请脉的时候又到了,自然只得整整坐姿,发话请人进来。

    司药女官入内先行一礼,复上前按压脉搏,缓声道:“气血大亏,但新血已见化生。脉仍细,脉势缓,左寸起色,右关脉有柔和滑利之象。观面色,眼周口唇血色渐显,言语声气稍增。恶露由红转淡,量适中,无血块,是大善。”

    自然仔细听着,知道一切向好,心里便安定了。

    不经意间朝帐外望了眼,发现今天跟来记录脉案的女医换了人,不由有些纳罕。

    再看长御,长御暗暗摇头,表示不是她安排的。

    遂询问司药女官:“田女医怎么没来?是别处有差事要忙吗?”

    司药女官道:“昨日午后说回家一趟,到今早都没回来,想是家里有什么事吧。不过身负重任,无端一去不回,坏了局中的规矩,这差事往后是办不成了。奴婢已回明入内内侍省,另换一名女医来侍奉,这位女医也是杏林世家出身,入宫之前在当地早有名声,若不是最好的,也不敢往太子妃娘子跟前领。”

    自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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