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落在车顶上: 2、第二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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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雪临笑笑,将接机牌小心平放到行李箱上。带上后备箱前,她又瞟了眼上头的字,它们像印出来的。

    —

    安静片刻的雪地再度吱嘎响,男生先行一步去开车门,简雪想当然地走向另一面,等到玻璃内的驾驶舱侵入视野,她才意识到——

    日本车的驾驶座跟国内是相反的。

    简雪临抬头,男生正隔窗而笑,好像有点讶然,更多是无奈。她对自己失语,急促吐出两句“果咩纳塞”,“我忘了!”,忙跟他绕车换位。

    着急慌忙间,她似乎听见一句“大丈夫です(没关系)”,隐隐约约的,就像此时的浮雪。

    扣上副驾的安全带,颜面尽失的中国人不再吱声,往掌心叩手机。

    尴尬浮躁交替,她偷瞟男生一眼,若无其事地玩手机。

    程放总算诈尸,救她于水火。

    然而嘴里没一句好话:【怎么不干脆躺上去?】

    简雪临气不打一处来:【怎么不亲自来接我?】

    程放倏地严肃起来:【咋了?他没好好待客?】

    简雪临:“……”

    恰恰相反,他周到得让她手足无措,本以为这趟北海道之行能在和发小的插科打诨里度过,现在秩序全乱,她还得做个一看就谦恭有礼的孔孟后人。

    谁让她的民族荣誉感太强了!

    对方还是日本人!

    窗外天全黑了,雪也更大了,往车前窗聚涌,前路未卜,简雪临慢吞吞打字:【没有,他人很好,交流无障碍】

    光标之后,简雪临继续输字:【他叫什……】

    拇指的动作倏而被打断,黑而寂静的车厢,男生的嗓音像一朵蓝水母浮出来,清透、又很柔软:

    “ごめん(对不起)。”

    简雪临怔了下,眼侧向他:“嗯?”

    飞雪与他们隔着扇窗,车内很温暖。

    “ごめんなさい(非常抱歉)。”讲完,他快速瞥来一眼。

    怎么突然重复她刚才走错车位时的道歉?简雪临不明白:“对不起?”

    “嗯!”他应答的鼻音完全不像国内男生。是四声,轻拿重放,莫名可爱。

    简雪临试探问:“是我刚刚的发音不够标准么?”在纠正她?

    “不是,让你不自在了。”他才是流落在外的孔孟后人吧:“我很抱歉。”

    “没有啊!”简雪临急忙否认:“今天要不是你,我现在还像个无头苍蝇呢……”想一想:“无头苍蝇,你应该懂吧?”

    他点点头,勾动的唇角就是回答。

    局促走开了,远光灯是暖黄色,那些雪花又成了微小的金箔,简雪临低下头,删除打算发送的疑惑,亲自问出来:“你叫什么啊?”

    男生看过来:“名字?”

    简雪临肯定,一样是四声,好像她也变成日漫分镜里的人:“嗯!名字。”

    “芥川,”他仍是中文回答,姓与名中间稍有停顿:“纮。”

    这个姓氏简雪临并不陌生:“芥川龙之介的芥川吗?”

    “是。”

    “hong怎么写?宏大的宏?”

    男生好像也被难到,不确切但认真:“绞丝旁?”

    简雪临叹服:“我去,你还知道绞丝旁?”

    他因为这句夸奖笑了下,放弃厘清:“有机会写给你看。”

    “好,”简雪临也不多纠缠,同样摆出待客之道,语言是最平滑的桥:“日语呢,你的名字用日语怎么说?”

    他犹豫一下,念出一长串咒术般的五十音组合。

    简雪临哑然无声。

    “你名字,有点长……”她自哂地笑出来,败下阵:“有更简单一点的称呼吗?”

    “比如,”她举例:“芥川xi?”

    “那是韩语。”

    “果咩果咩!”简雪临就差要作揖:“我搞混了!”

    男生跟着笑,“纮,hiroshi(纮的日文发音)。”

    简雪临跟读:“hiroshi?”

    “对,”他学她的口音复述:“hiroshi.”

    “hiroshi,hiroshi,hiroshi。”简雪临连说三遍,不禁好奇:“我呢,我的名字换成日语是什么?怎么念?”

    晦昧处,男生放肆的唇线变得规整,在沉吟。

    须臾,他找到答案。

    “koyuki,”他明亮的眼睛偏过来,音色是日语独有的温驯:“koyuki-san(小雪小姐)。”

    “什么意思?”大学毕业后,简雪临很少这么求知若渴。

    koyuki,小雪,细雪,降临的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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