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男同: 2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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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自得站直身体,跺跺脚,口腔被冻得有些发麻,他吐了下舌头,转头就开始在厂内寻找颜料和笔,趁着还有时间,他计划再将自得建造厂的字补一下笔划。

    他刚翻出蓝色颜料,就听见婆婆冷不丁来了句:“…总能看见的。”

    严自得:?

    他叼着棒冰,一手捧着颜料一手拿笔去沾,还要一面含糊问道:“看见什么?”

    “你希望看见的所有。”婆婆道,她看起来神神叨叨,语速渐快,“你期望获得的,看见的,遗憾的,无论是人还是事物,只要你念想够强烈,你一定能看见。”

    严自得拧起眉,他补上自得里面的横线:“婆婆,你缓缓。”

    什么念想什么期望什么一定,这些词汇组合起来含糊、玄妙、更无意义,严自得都要怀疑这是否是什么邪教的宣传语。

    再退一万步,凭她这么想见流星,但流星依旧不来就可以印证她想法的错误。

    但婆婆非但不停,反而还说道:“你也有极度后悔的事吧。”

    严自得描字形的手一顿,他咬断最后一口棒冰:“没有。”

    “没有什么好后悔的,也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拥有的。”严自得垂着眼描下最后一笔,自得建造厂重新拥有油亮的色彩。

    “那你之前——”

    “噢,只是觉得信一下这些东西挺好玩,实际上我许愿的什么都没有实现。”

    这是一句半真半假的谎言。

    关于死去的愿望全都破灭,但总有些最隐蔽的愿望成了真。

    只是严自得从不同任何人言说,因此他无法判断神灵的真伪。

    “但信一下也挺好的。”严自得微微一笑,“人活着总得相信什么,也讲不好流星来的时候你所有愿望都成真了。”

    婆婆嗫嚅着,但话语只在她口腔内打转,凑近了才稍微听到一些关键词。

    流星、许愿、成真。

    词语翻来覆去颠倒于唇齿之间。

    严自得听得有些腻了,他收拾好颜料。

    咔哒。

    天空在八点眨下第二次眼,天幕黢黑,繁星渐显,建造厂内翻金属片在夜色中泛着冷冽的银光。

    天黑了。

    严自得收起牌匾:“天黑了,我得先回家了。”

    他坐上那辆粉色痛车,哪怕月色再暗淡,他都觉得自己像是什么白痴二次元,羞耻心让他果断戴上头盔。

    “先走了啊婆婆。”严自得发动电驴,“还是祝福你啊,希望你愿望成真!”-

    骑回家时月亮正好满月。

    严自乐也是在这么一个月亮下埋葬的。

    严自得停下车,低低叹了一口气,刻意延长的时间并没有完全消弭他进入家门的抗拒,他站在门口迟疑片刻,最后还是推开了门。

    屋内静得可怕,只能偶尔听见几声啜泣,电视机暗沉无声,墙面上严自乐依旧和他走时一样,宁静且平和地望着这一切。

    严自得扫了他眼,嘀咕:“就你一个狗过得舒坦。”

    今天不是一个可以开口驱散空气中凝滞的日子,严自得此时连迈步都小心翼翼,他缓慢抬脚,缓慢落地,假装自己只是一团流动的风。

    但妈妈根本没打算放过他。

    “严自得。”

    还是来了。

    自从严自乐死后,每一年的这一天,严自得的审判便如期而至。

    仿佛是严自乐故意用这种方式不断证明自己的存在。

    严自得乖乖笑了下:“妈妈。”

    “……”

    他继续道:“今天学校有一点事所以我回来晚了。”

    妈妈还是没有回答。

    她脸上似乎萦绕着一层薄雾,父亲坐在她的身边,正沉默轻抚她背脊。

    悲伤在此刻仿佛具象化成一种透明的介质,其轻盈包裹着父母,将严自得与他们完全隔开。

    妈妈只是啜泣着:“我的自乐呢?”

    这次轮到严自得无言,他盯着鞋尖,甚至还有时间来抽空推测妈妈下一句要说什么。

    他想,妈妈下一步会亲自揭露这个长达四年的事实。

    “我的自乐死了。”

    声音哀愁似浪卷,严自得面无表情点头。

    他附和:“对啊,死了。”

    严自乐早就死了,死在四年前,死在严自得还有闲心为他伤悲的年纪里。

    现在严自得哪里还有更多的心思为他忧伤,人对于死亡的痛苦存有时限,但父母不是,他们只有在严自乐祭日时才肯挤出一些他们积压已久的痛苦。

    紧接着,他们将这样的痛苦涂抹到严自得身上。

    首先是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嚯、嚯——严自乐死前也这么喘。

    如此沉重、虚弱、疼痛。这是严自乐。

    但妈妈的喘息却是如此单薄、绵长、虚伪。

    三、二、一。

    严自得后退一步,他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妈妈便尖叫着: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你没有死去,为什么偏偏是我的自乐死掉?”

    严自得耸肩,这样的对话已经重复了无数次,但每一次,他心中依然难免有些刺痛。

    “命运啰。”

    严自得轻飘飘丢下他得到的结论。

    他思索了太久,自从严自乐死后他就开始思考,他不断诘问命运,询问原因,想明白天平之上严自乐和自己之间为何他生命具有的质量更轻。

    但命运从不予以他回答。

    到最后,他才意识到,原来这就是命运。

    无理由就是命运,质问无果也是命运。

    但妈妈此时根本听不进去这些,她陷入一种癫狂状态,透明的泪水在她脸上看起来像极胶水,它们黏着、滚落,粘连着每一道肌肤,留下肉眼可以见的痕迹。

    “该死的是你,该死的是你,严自得该死的是你!”妈妈歇斯底里。

    严自得低低嗯了声。

    他有些想逃。

    但审判远没有结束。

    紧接着,妈妈的语调骤然软了下来,柔弱得几乎要融化:“我的自乐。”

    严自得莫名笑了下。

    他想严自乐现在分明在墙上在土里,而绝不在妈妈的话语里。

    妈妈道:“我的自乐,他从那么小就在我身边,我看着他长大,怎么就离开了我呢?”

    严自得好声好气打断她:“你错了妈妈。严自乐从来都是我养的,你们根本没有怎么养过他,你们所谓的爱他也只是爱他带给你们的价值罢了。”

    话音刚落,妈妈的表情再度骤变,她此刻仿佛完全失控,疯了一样抓起身边所有的东西丢向严自得。

    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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