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男同: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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荫下小孩仰起脸,问着和当时的他一样的问题。

    “为什么他要追那个星星呀。”

    “就是就是,不如追点钱,追点蛋糕什么的,这追到了还能有用呢。”

    严自得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你们长大了就会知道。”

    里面有个稍显年长的女孩问:“那我们要长多大呢?”

    她说:“哥哥,我们已经不算是小孩了,知道面包是要通过工作才能换到钱才能得到,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给我们很多容身的地方,我很多时候都感觉我们这群人站在世界的背面,没有人愿意转过头来看我们。大人们将我们背弃,政客们将我们隐藏,又或者是当成工作,当作战利品。我已经知道了这么多,我依旧不算是大人吗?”

    她又问:“那哥哥你现在算是大人吗?你能理解吗?”

    严自得盯着她的脸庞,恍惚间天旋地转。他无言。

    很久之后他才说。

    “很抱歉,我也不理解。”

    小时候常小秀告诉他这是寄托,按近义词来替换,这又是可以是方向、理想、人生所求。严自乐为此追逐过,他逃离,又从山坡上滚下,他身上种满疑问的种子,齐齐发芽,齐齐作痛,却依旧没有寻找到。

    严自得在很多时候都在想,是不是因为严自乐没有找到这枚彗星,没有让他一直奔跑,才导致到现在这样的结果?还是因为严自乐已经抓住这颗彗星,这颗彗星拖着他坠下呢?

    严自得不知道。

    他有时又想,是给予给他爱不够分量吗,但在那一晚他反反复复听了那么久常小秀留给他的视频,为什么还是要如此决绝选择离开。

    问号的种子移植到了严自得身上,但他实在不及严自乐聪明,他找了很久,久到种子发芽、开花,在他身上郁郁青青,汲取掉他大半的营养,严自得还是寻找不到答案。

    最后他只是用了常小秀的话来回答:“但我想,可能这就是什么理想吧,人生所求之物之类的。”

    小女孩眼睛亮晶晶,她瘪瘪嘴,“这也太大了,我只是想要活下去。”

    在严自得离开时,他们围住他要获得他的姓名,严自得告诉他们:

    “我叫严自乐。”

    在快要抵达十九岁的那段日子里,严自得就这样地生活。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不照镜子,不看自己,但写日记的习惯却一直保留。

    他拿来那本由严自乐粘好的册子去写,日记里最高频出现的词只有一个名字:

    严自乐。

    贫民区里的小孩叫他自乐哥哥,严自得在日记里也写严自乐,严自乐三个字像空气萦绕在他周身,在很多时候,严自得都快要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问号的根茎依旧紧抓,严自得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他开始花更多的时间在屋内,他昏睡,做梦,大剂量的语言的在梦里蒸发,醒来时又是浑身酸痛。他流眼泪,泪水蒸发,严自得觉得自己的灵魂也随之蒸腾。

    严自得变成一个哑巴,一位瘸子。离十九岁越近,他就越没有办法出门,他蜗居在黑暗里,幻想在这里滋生。他变成赤条条的影子,祈祷严自乐能踩在他身上,成为人,拥有一条用不将他叛离的影子。

    这段时间应川、孟岱也常给他打来电话,严自得刚开始时很少接通,但朋友们太拥有坚持不懈的力量。在一个无眠的夜晚,严自得接通,电话那头是孟一二,他告诉严自得自己今天和同学们去秋游,说好想念你呀,自得哥哥。

    严自得没有说话。

    后来电话被一一传递,严自得听到孟岱以大人的身份叹气,说严自得——但叫了他名字后跟的只是沉默。

    原来沉默是场瘟疫,能通过频率传播。

    后来是应川接过手机,他似乎在鼓着气说。

    应川说:“严自得,我是应川啦。我好想你们。”

    你们是哪些人?严自得在那时翻了个身,月光被他压在胳膊下。他想这里面包括自己,安有,还有严自乐。

    但他现在实在没有太多力气思考除严自乐之外的事情。严自乐死了,他的魂灵却像无垠的阴影将严自得彻底笼罩。严自得睡前是他,醒来还是他,他对哥哥说对不起,严自乐没有出声,像是真正变成了一只影子。

    但严自得不认为他们是这样的关系,常小秀的故事不该是预言。

    明天就是他十九岁的生日,但他好恐惧抵达十九,直到现在,严自得依旧固执地认为自己是严自乐灵魂上的双胞胎,哪怕他们有着那么多不同,但在许多方面,他们依旧共用着一张嘴巴,一颗心脏,一双眼睛。

    所以严自乐没有抵达的,严自得也恐惧抵达。

    于是这一整天,严自得都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向天花板,到傍晚时,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严自得以为会是孟岱,他接通。

    “喂,您好,请问是严自乐先生吗?”

    “……”

    “喂?您还记得您前几天在M区有参加过我们这个全人类幸福计划的讲座吗?”

    严自得想起来了,那时小孩拉着他一起去听,原因是讲座期间主办方会分发甜点。

    内容说的是什么严自得根本没有听,毕竟能在贫民区举办的讲座能带有什么正规属性,他名字还是小孩顺手帮他填上去的。

    “……”

    “您估计是忘了,我来再向您介绍一遍,我们的内容就是通过上传您的思维到元空间,您可以在属于自己的辖区里创建最完美的生活,摆脱一切痛苦。”

    严自得总觉得耳熟,他想起来安有曾经说过,安朔研究方向的就是这个。

    他清了清嗓子:“我不需要摆脱痛苦。”

    “哎哎?”那边工作人员有点意外,但很快就表示理解,“没关系,思维空间里一切您都可以自由控制,我们不加以任何束缚。”

    严自得沉默一会儿:“…哪怕不幸福也可以吗?”

    “可以的。”

    “是完全由我掌控的吗?”

    “是的呢。”

    “我答应。”

    对面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语速渐快:“好的先生,在签约前您需要注意我们实验的以下风险——”

    严自得不耐烦打断他:“会死吗?”

    “…所有的实验都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您知道的,再小的手术依旧不能保持——”

    “我说了我答应。”

    “哪怕死掉也没什么。”——

    作者有话说:疾病是我编的!!

    只剩下收尾的最后一卷了。收到了很多营养液,谢谢你们!也感谢你们阅读评论。[可怜]

    下周四有个测验,大家又得等待我了,很抱歉很抱歉。

    第80章 最后一次

    "第四次。"

    蓬蓬头敲着键盘, 全息屏悬在两人之间。她透过屏幕看向桌前坐在轮椅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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