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上: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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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霁一面拿外袍帮梅易披上,现下天气越来越热,但今日下雨,他怕梅易早起着凉,一面吩咐人端盥洗盆进来,说:“天蒙蒙亮的时候就开始落雨,现下下大了,啪嗒啪嗒的。”

    梅易将猫放在地上,说:“京城春夏多雨,有时候好几日都不歇。”

    明秀进来伺候洗漱,见梅易眼中瞳光凝聚,不由一愣,随后便喜不自胜地上前说:“恭喜掌印!”

    身后的两个长随也跟着道喜,“恭喜掌印!”

    “眼睛的事不是小事,除了咱们,最关心的就是暮哥了。明秀,你立刻安排人去请暮哥过来帮老师仔细检查检查。”李霁算了算来回路程所耗费的时间,偏头和梅易说,“嗯,你还能在我这里蹭一顿早饭。”

    梅易将巾帕放在盆沿,“那就多谢殿下款待了。”

    李霁失笑,扭头吩咐布膳,顺道将试图扒拉梅易裤子的猫拎了下来,免得它待会儿挨训。

    猫大爷现在仗着家有李霁,已经逐渐进化成猫皇帝,每天都试图爬到梅易头顶作威作福。

    梅易洗漱后走到门前一瞧,中雨淅淅掩不住满园生气,花草树木在雨中簌簌,不必罩花棚,自然有一番生机。李霁在廊下侍弄花草,穿着轻薄春衫,胳膊若隐若现,整个人像云一样轻灵柔软。

    梅易走到李霁身后,李霁没有回头,指着园子中心那片亭子,那后面有一棵紫薇树,花若祥云,美丽纷纷。

    “你猜,它是什么时候开花的?”

    梅易抚摸李霁脑后的“丸子头”,说:“什么时候?”

    “昨天半夜!我昨晚上起夜的时候发现的,当时还有点遗憾,你不能看见它初初绽放的样子,没想到……”李霁一屁股坐在梅易脚上,仰头对梅易笑,“紫薇,果然是吉祥的花。”

    梅易也笑,“是你赋予它吉祥。”

    如果不是李霁坚持,他的眼睛只会按照既定的路线走向昏暗。

    李霁莞尔,说:“我头一次到宫里,也是下雨天呢。”

    梅易说:“嗯,我记得。”

    “我到清风殿的时候,一眼就瞧见了那棵紫薇树,那会儿我还不知道隔壁是人人忌惮的笼鹤馆,只赞叹紫薇花开得真漂亮,想着等天气晴朗的时候,要去树对面画画。”

    李霁摆正脑袋,看着园中的紫薇,语气温和,梅易安静倾听。

    “孔家后院也有一棵紫薇树,开得特别好,最大的时候能罩住半边屋檐,是孔家夫妇一块养出来的。我小时候下山玩,经常去孔家,和孔经躺在树下的凉榻睡懒觉。”

    从金陵到雍京,李霁看着面前的山水景色一寸寸地变幻,一点点地陌生,心中是迷茫的,他始终在追寻和金陵相似的意象。

    “我刚来京城的时候,走在路上都觉得脚底下是飘的。”

    “因为心里不安,所以脚也踩得不实在。”梅易说。

    “是啊。”李霁抬手拂开被风吹到面颊上的碎发,轻声说,“我明白,祖母总有一天会离开我,但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回到京城,因为我打心底里不愿意,所以不敢想,或者说,我在逃避。我曾经以为我会死在明光寺,或者死在天地间任何一寸土地上,无牵无挂,自由来去……但我没想到,我会遇见你,不,应该说,和你重逢。”

    “你知道的吧,我第一次做春|梦就是因为你。”李霁仰头对梅易笑,“那一天,我醒来发现自己梦|遗了,那天晚上,我又想着你自|渎了一发。”

    李霁说着那样直白的话,却笑得好乖好漂亮,梅易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总是在李霁面前哑口无言。

    “你太狡诈了,还送琵琶给我,让我看见琵琶就会想起你。”李霁控诉。

    “其实我没有别的用心。”纵然梅易见多识广,比同辈多出一番的阅历,也没料到李霁是天底下第一流的“敢想”“敢做”,“我只是在明光寺的山上被一个长得好看、唱得好听的少年吸引驻足,所以顺从心意赠予琵琶,萍水相逢、聊表心意罢了。”

    “什么少年?”李霁纠正,“是李霁。”

    梅易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李霁,那不是梅易赠予某少年的琵琶,是赠予李霁的琵琶。

    “好。”梅易改口,“是李霁。”

    “那你告诉我,你后来有没有想起我?”李霁问。

    梅易露出求饶的神情。

    李霁冷酷地不依不饶,“没想过也可以直说,我不会计较的。”

    真的不会吗,理智告诉梅易,李霁一定会狠狠计较,而且估计要念叨一辈子,于是他趋利避害,选择坦诚,“有的。”

    李霁竟然有点害羞,怪不自在地抿了抿嘴巴,“真的?为什么想我?”

    这小模样,梅易又爱又恨,忍不住在那白里透红的脸颊上捏了一下,说:“我以为,我们般般对自己的吸引力很自知呢。”

    “你那时候就对我一见钟情了?”李霁捂着嘴,好震惊!

    梅易说:“对十五岁的孩子一见钟情,算怎么回事儿啊?”

    “人家十五岁都当爹了!就你把我当孩子。”李霁嘟囔。

    “你不是孩子吗?”梅易揉李霁的后脑勺,“虽然般般正经的时候很靠谱,但平日里不就是个孩子吗?”

    他眼里有不掩饰的喜爱,李霁觉得真奇了怪了,明明都坦坦蛋蛋过了,怎么还会因为这个眼神就心砰砰啊?

    “你不许转移话题!”李霁的声音因为害臊变得很大,“别以为说我两句好话就可以不正面回答问题!”

    “好吧。”梅易想了想,如实说,“那时我对你没有欲|望,但偶尔会想起你的眼睛。”

    不知道这算不算一见钟情,但“偶尔”对梅易来说已经算稀罕。

    他的脑子里只有公务和各种正事,忙公务、忙府中事务,忙着批注一本古书、扒一首琴谱、雕刻一件玩意儿……这么多年,他总是依赖忙碌来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喝酽茶也是一个道理。酽茶影响睡眠,可以让他在支撑不住的时候再睡去,这样可以减少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或是做梦的可能。

    这是他逃避往事的方法。

    所以彼时那个十五岁的少年好比拋入死水的一颗石子,算得上他行尸走肉生活中的一个意外。

    其实他早该警惕,但他没有,偏偏李霁也的确是石子般的人物,坚硬,锋利,直至一往无前地扎破他的心口,深而稳地镶嵌在他的心里。

    “这样说显得你很纯情,”李霁为难,“反衬得我是个色|情狂!”

    梅易反问:“你不是吗?”

    李霁学着猫“农民揣”,嘿嘿笑着不吭声,一扭头,浮菱站在不远处,满脸麻木:

    “还吃饭吗?”

    对哦,吃饭!

    李霁“哦”了一声,起身拉着梅易往亭子里走。

    桌角的“防磕碰软包”还没来得及拆,两人落座,李霁摸了摸粥碗,“嗯……幸好还是温的!”

    浮菱拆台,“再说两句又得回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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