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上: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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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霁蹭了蹭梅易的手,“嗯,你先去吧,此地有我善后。”

    梅易颔首,又摸了摸李霁的脸,替他整理碎发,才转身离去。

    李霁看着梅易的背影,吩咐浮菱带人守在刑部大院,不许任何人、任何风声进出。然后毫无预兆地伸手砍晕梅岳,叮嘱梅易留下来的几名暗卫,说:“别让他死,别让他跑,别让他开口,醒来就直接打晕。”

    暗卫说:“是。”

    李霁转身离去,锦池撑开伞,快步跟上。

    两人骑马赶到北门,守在那处的姚竹影和两个清风殿的宦官立刻上前。

    宦官接过缰绳,姚竹影撑伞罩住李霁,随行轻声说:“陛下夜间咳血,瞧着是不行了,醒来便召见您和梅相,至此没有再召见别的人。御前当值的班次和平常没有变动,还是那些人。”

    李霁在雨中快走,他从前有些怕雷,今夜却睫毛都没颤一下。

    跨过小宫门,姚竹影和锦池都留在了那里,李霁由从里面出来的红贴里撑伞接进去,踩着汉白玉阶,在寝殿外停步。

    两个红贴里上来替李霁脱掉蓑衣,李霁在外脱掉湿鞋,快步入内。

    这殿内总是有一股药味,今夜却比平常浅淡些许,他轻步快走到内殿,瞧见梅易坐在一旁的绣墩上,面色苍白平和。

    昌安帝靠坐在床头,面容枯槁,眼皮无力地垂着。

    李霁撩袍跪地,“儿臣参见父皇。”

    “你便是不屑做戏,若换作你的兄弟们,此时早哭成泪人儿了。”昌安帝说。

    李霁说:“对着活人嚎啕大哭,多丧气。”

    昌安帝扯唇,无意与他争辩,说:“你能坐稳这个位置,但能做好这个皇帝吗?”

    李霁琢磨着这个“坐稳”二字,心中明了,昌安帝这是确定他身后有坚实有力的辅助了。

    他回答:“儿臣竭力为之,倾注全力培养阿崇以为储君。”

    昌安帝看了眼梅易,说:“你们两个很好,朕耳聪目明了一辈子,临了在你们跟前当了回睁眼瞎。”

    李霁说:“当初儿臣刚回来,是父皇叫梅相教导儿臣,若非父皇牵线,儿臣与梅相如何能私下联系?”

    梅易:“……”

    昌安帝绝不会被李霁气死,淡声说:“何必推卸责任?朕叫他教你处事,没叫他教你风月。”

    “梅相教儿臣处事了,却没教儿臣风月。”李霁说,“是儿臣倾慕梅相,以命相逼,梅相心肠柔软,终被儿臣拿下。在这段关系中,儿臣才是梅相的老师,他胆子小,凡事都被儿臣拿捏指派。”

    昌安帝微微眯眼,“你在炫耀吗?炫耀你很有手段,将梅易拿捏得百依百顺?”

    “儿臣没有这个心思。儿臣的性子,父皇是知道的,但凡想要的,儿臣拼尽全力都要得到,否则茶饭不思,抱憾终身。因此儿臣蛮横又霸道,容不得别人怎么劝、怎么说,儿臣只是想恳求父皇,若父皇因此动气,冲着儿臣来便是。”李霁俯身磕头。

    “冲着你来,”昌安帝失笑,“有人怕是就要弑君了。”

    梅易撩袍跪下,“臣不敢。”

    “你没什么不敢的。”昌安帝说。

    昌安帝急召梅易入宫,但这却是他们君臣今夜的第一句对话。

    平日无话不谈的亲密君臣,昌安帝到了临了的时候竟然语塞,作为一个人,他没什么能和梅易说的,作为一个皇帝,他淡淡地叮嘱梅易:“若水,你自来沉稳、处事妥帖,往后也要如此。李霁性子急,有些疯性,有时不管不顾,你要压着他。皇帝搞断袖,骂名已定,在政事上就补足些吧。”

    梅易顿首,“臣谨记,陛下可宽心。”

    外间隐隐传来哭声,沉闷的,捂着袖子发出来的。

    昌安帝看向李霁,说:“王福喜自小便跟着朕,他是个聪明宽厚的人,从前也三番五次在朕面前帮你说好话,你不必用他,但善待他。”

    李霁说:“儿臣遵旨。”

    “你和孔家有私交,但你要记得,百官局面是需要平衡的,不可因为私交过于宠幸某个外臣。”昌安帝看着李霁黑乎乎的后脑勺,语气很轻,“做了皇帝,你的心要绷紧些,也要宽大些,别动不动就打啊骂的。”

    李霁说:“前者,儿臣明白,后者,儿臣尽力。”

    昌安帝沉默,眼神从李霁头顶晃到梅易头顶,对两人的关系没有再发表任何评价。于公,梅易和李霁翅膀硬,只有把他们打死才能棒打鸳鸯,于私,他的目光虚虚地收拢,瞧见雕花床架上的梅枝纹路,他和梅仪真是一场空怀妄想,如今他的儿子却和梅仪真的儿子同生死,说不定还会在史书上落下一笔。

    “你啊。”

    昌安帝叹息,似悲似喜,一缕烟似散落帐中。

    殿内沉默片刻,不再闻声,李霁抬头,瞧见昌安帝已经闭上了眼睛。

    梅易报丧,王福喜从外面闯进来,跪倒在龙床前伤心欲绝。

    梅易起身时头晕目眩,踉跄了一下,李霁猛地起身搀扶住他,担忧道:“怎么了?”

    “没什么,”梅易安抚般地笑笑,“只是有些累。”

    “你的脸好白,”李霁握紧梅易的手,惶恐地说,“老师,你别吓我。”

    他红了眼眶,不是为新丧的君父,而是为眼前的爱侣。梅易抿唇莞尔,微微埋头,干燥的唇瓣在李霁鼻尖碰了碰,温声说:“没事的,般般。”

    他吩咐御前亲随,“伺候九……陛下沐浴更衣。”

    红贴里上前来,李霁却不肯走,赖在梅易身上,他不要梅易离开他的视线,他的心飘飘的落不到实处,要看着梅易才能如常呼吸。

    龙驭上宾,有许多事要吩咐下去,梅易两头走不开撂不下,最终抬出一扇屏风,李霁在里头沐浴,他在外头传达一项项指令。

    昌安十九年夏,六月初十夜,丧钟长鸣。

    元三九听见声响,终于从榻上起身,对对坐的人笑笑,说:“今儿就下到这里吧,三哥,您早些休息。”

    炕桌上摆着白玉棋盘,这是今夜的第四局,对坐的是御马监掌印牟清,掌握一支独立的禁军营,能和户部、兵部互相制衡,当的一句“权宦”。如果昌安帝今夜要动兵,少不得调遣他,所以元三九来了。

    闻言,他那张福气的寿桃面露出个弥勒佛似的笑来,说:“慢走不送。”

    元三九捧手告辞,出去的时候,天是墨蓝色的,大雨淋漓不休,下得好痛快。

    天将亮,群臣陆续入宫,披麻戴孝的人和接连不断的哭声将大殿挤满了,但不论真悲伤还是假做戏,所有人都关心的事情只有一件——谁继位?

    二皇子自知无关,站在皇子首泣涕涟涟,他本就是多愁善感的人,现下几乎要哭晕了去。皇长孙站在他身旁,红着眼睛不断地安抚关怀。

    五皇子站在后头,常年带笑的脸没得笑,在焦虑着什么似的。四皇子关注一瞬,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五皇子抬眼,露出惊惶的神色来,四皇子看在眼里,只温声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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