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上: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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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霁“嗯”了一声,安静地听完一曲,起身走到屏风前。长亭抱着琵琶起身行礼,正要退下,抬头瞧见他,面色震动。

    李霁出现在哪儿,众人的目光自然聚集在哪儿,现下见陛下和一乐伶隔空相望,前者面带笑意,后者神情怔怔,分明是故人重逢!

    他们这位陛下从前在金陵、后来在京城可都是一等一的年少风流,不知悄无声息地欠下了多少儿女风流债,莫非——

    水台上顿时隐约弥漫出八卦气息。

    裴昭的眼神在两人中间打转,“公子?”

    “许久不见,莺仙儿妙嗓。”李霁说。

    长亭背井离乡来到京城,投亲不成反遭花瑜等畜生轻贱侮辱,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这两年他终日郁郁,以为什么都看淡了,今日骤然瞧见故人,还是那原以为此生都没有机会相见的故人,还是难免心弦震动,感慨颇多。

    他收敛心神,莞尔一笑,“许久不见,公子风采依旧。”

    李霁说:“赐酒。”

    在此类宴会上,前来登台的乐伶都会得一笔赏赐,这是惯例,但赐酒不同,这是殊荣,代表在贵人跟前露了脸得了青眼,待传扬出去自然是有不少好处的,其中最要紧的一条便是有了名目,相当于有了靠山。

    一时间,同行的乐伶都暗中羡慕起长亭来,台子上的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八卦气息十分浓郁。

    长亭明白李霁的好意,眸光震颤,“多谢公子……多谢。”

    侍者端着托盘到面前,他放下琵琶,双手捧盏,正要饮酒,却见李霁对他抬了抬手中的酒杯,是要同饮的意思,他慌忙回敬,好悬掉下泪来。

    喝完这半盏酒,长亭俯身行礼,抱着琵琶轻步退下,台前的侍者再传下一班。

    两人回到坐席,李霁给自己倒酒,说:“长亭幼时被养父母卖到乐楼,长大后回京城投亲又被花瑜一干畜生欺辱,差点没了命,可谓命途多舛。如今他既然想愿意重新登台,便是想通了。”

    裴昭明白,说:“有陛下这杯酒,往后无人敢再欺辱他。”

    李霁“嗯”了一声,说:“命人回清净庄,将我书房里那把紫檀素琵琶取来,赠予长亭。”

    锦池应声退下。

    两人的声音不大不小,外间的人都能隐约听见,一时间,席间眼神纷飞,别管台子上的西厢唱得多好,众人的心思都去八卦了!

    可惜再想八卦也不敢出声,再想得到答案也不敢询问,众人心急火燎的,倒是李霁已经和裴昭下上棋了。

    “公子的棋术……”裴昭挠头,“好像比从前好了,我从前好歹能跟您走个一炷香呢!”

    李霁笑了笑,说:“和老师学的。”

    话下意识地说出口,他嘴角一僵,敛了笑意。

    裴昭不敢再直勾勾地盯着李霁看,自然没发现对方的神情变化,闻言说:“难怪呢,梅相可是能和先帝还有已故的老太傅棋盘厮杀的人,肯定厉害。”

    李霁说:“嗯。”

    “对了,殿下——”裴昭正要问梅峋旷朝的事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惊呼,隐约能听见什么“不能进去”,他脸色一变,立刻起身冲出去,“闹什么!”

    寻常场合都容不得这般喧哗,何况李霁在的地方!

    “要死啊!”裴昭撸起袖子叉腰大骂侍卫们,“继续杵在这儿!”

    侍卫们纷纷行动起来,往外面去查探情况,只见十几个护卫侍从围着一人慌忙退过来,不敢拦不敢放,那人在疾步时露出半身,赫然是梅峋!

    侍卫大惊,立刻回去禀报,说:“是梅相!”

    裴昭说:“谁!”

    坐在屏风后的李霁闻言搁下酒杯,起身绕出,快步走到裴昭身旁。

    梅峋无视一圈人的围堵,横冲直撞地大步迈入门槛,那气势那表情,活脱脱像来谋反弑君!

    “刀!”

    身后有姑娘惊叫,李霁这才将目光从梅峋阴沉沉的脸上挪开,看见他手中的刀,那是金错常年佩戴的横刀。

    裴昭拦在李霁面前,被梅峋吓得膝盖发软,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梅峋,近来传闻梅峋在宫中淋雨行走,形容癫狂,似乎是犯了癫症疯病,他一个字都不信,可现下看来,难不成是真的?!

    “梅梅相!”裴昭撑着胆子怒吼,“天子驾前,你手持兵器横冲直闯是何缘故!”

    梅峋恍若不闻,在阶梯前停下步伐,缓慢地上前一步、两步,吓得裴昭腿软后退,被李霁按住肩膀,扔到了一旁。

    李霁看着梅峋的模样,微微蹙眉,主动上前一步挡在众人面前,对持刀防备的庄中护卫说:“都退下。”

    “陛下——”

    “退下!”李霁冷声说,“梅相是应邀前来,都给朕记住了。”

    这就是要替梅峋遮掩的意思,天子面前持刀冲撞,谋反的锅都能往他脑袋上扣。

    众护卫闻言应声,纷纷行礼告退,园子中瞬间安静下来。

    李霁看着梅峋,说:“老师?”

    梅峋在阶下停步,将横刀往地面一杵,双手缓缓搭上刀柄,握住了,说:“人呢?”

    李霁二丈摸不着头脑,“谁?”

    “谁?”梅峋轻笑,“和你当堂共饮、四目相对、似有前情的那个乐伶啊。”

    字一个个地从梅峋嘴里蹦出来,他说话的时候环顾四周,目光所及四处人人撇眼躲闪,其中有个乐伶胆子小,被他一吓,瞬间跪倒在地,落在梅峋眼中,便是心虚。

    “哦,”梅峋眼神上挑,将人上下打量一次,意味不明地说,“就是你啊。”

    乐伶说:“……啊?”

    梅峋将刀抽出来,拾级而上,与李霁擦肩而过时,李霁猛地抬手扣住他的肩膀,沉声说:“梅——”

    梅峋偏头,眼眶通红,目光狠狠地咬住他,明明很凶,却让李霁觉得此时的他无比脆弱。

    李霁下意识地松开力道,梅峋大步踏入台上,眼神落在那乐伶惶恐惊惧的脸上,他上前一步,没李霁追上来拦住。

    “老师!”

    李霁察觉到梅峋的状况不对劲,伸手将梅峋握刀的右手抓住,上前一步贴上梅峋的胸膛,说:“我们坐下来好好说,好吗?”

    “说什么?”梅峋嘴唇嗫嚅,竟落下泪来,“说你为何要赠他琵琶?啊?”

    这一滴泪的力量不压于大山崩塌,将在场除李霁外的人吓了个半死,恨不得立刻闭上眼睛高喊“我什么都没看到”然后溜之大吉避免事后被梅峋暗杀灭口!

    李霁也狠狠一怔,下意识地去摸梅峋的脸,已经反应过来,说:“不是他不是他我……哎呀是长亭!”

    “我管他长亭短亭!”

    “金陵的那个长亭!”李霁用音量压迫梅峋,快速说,“我从前向你提过的!我赠他琵琶只是想护一护他罢了,没有别的意思!”

    梅峋怔怔地站在那儿,不说话。

    李霁见状立刻反守为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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