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茱萸: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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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若隔世。金坠在门外窥见这一切,一时呆住了。就在此时,楼下忽响起一阵气势汹汹的脚步声,须臾便闻盈袖嚷道:

    “好啊!想不到你沈学士一世英名,竟也是个登徒子!说,将我家梁恒藏到哪儿去了!”

    话音未落,门已被砰地撞开。盈袖忿忿闯进阁楼,见屋中暗无天日,霉气熏人,忙蹙眉掩鼻。金坠正要劝她,盈袖已上前指着君迁大骂道:

    “男人家果然都一个德行,放着家里明媒正娶的不理,专跑来这鬼地方寻欢!还是个白毛,住在这盘丝洞里,不会是妖精化的吧!我倒要看看她长得有多好看才勾了你去!”

    说着便转向一旁的妙音天,不顾金坠阻拦,伸手便要去扯她遮面的头发。妙音天冷笑一声,转过身去对镜梳头,淡淡道:

    “这位小娘子莫不是以为,自己嫁了人,便比我这样的人高贵么?你我唯一的区别,不过是我在这楼中卖身,你在你夫家卖身——我卖身尚有进账,你呢?”

    “你……!”

    盈袖恼羞成怒,一时语塞,眼圈一红,竟掩面哭了起来。金坠忙去安慰,瞥向君迁,见他亦错愕而无奈地望着自己。这时又有人在外嚷道:

    “怎么吵成这般?沈学士你到底找着人没有……”

    听见楼上动静,梁恒终于姗姗来迟,一进门撞见盈袖,霎时吓得面无人色。又见她哭得正凶,忙上前搂着她宽慰道:

    “我的嫡亲心肝儿,好好地怎生哭了?娘子莫哭,千错万错皆是我错!为夫今日来此实为一桩要紧公事,绝不是来花天酒地的,不信你闻闻我这一身的墨水味儿……”

    正要替她抹泪,盈袖蓦地抬头狠瞪他一眼,扬手一甩,在他颊上烙下个掌印;还嫌不解气,又从腰上扯下随身携着的那只书袋,一下接一下往梁恒头上狠敲,边敲边骂:

    “上回说是去什么诗社,还嫌我不识字丢了你的脸面,亏我天天吊着这破玩意被人当书呆子看,你倒好,青楼里的墨水都比自家的香?这么爱喝,教你喝个痛快!”

    话落从书袋里取出墨盒揭开,劈头盖脸泼了那负心人一身黑,又将那一袋子文房四宝一股脑往他身上一砸,扬长而去。梁恒当众惨遭娘子一顿痛打,捂着自己乌七八黑的俊脸哀声叫屈:

    “苍天有眼呐!我说你们怎都干瞪眼看着?——沈大学士,今日之事皆因你而起,我替你两肋插刀却遭娘子误会,你也不替我辩解几句,自个儿倒是琴瑟和鸣!”

    君迁无奈道:“你怎样了?”

    “怎样?破相了!”

    “……我问的是正事怎样!”

    君迁也被这对横冲直撞的冤家折腾怕了,眼见今日公事未毕却以闹剧收场,不禁心烦意乱。金坠一头雾水,正待询问,适才与梁恒一道的鱼鸢儿闻风上楼来,见他们杵在妙音天住的阁楼前,惊道:

    “妙姊姊?你怎么……”

    妙音天见了鱼鸢儿,将她携至一旁悄声说了些话,感动地指了指君迁。鱼鸢儿听闻一番始末,亦是感激无限,携了姊妹向君迁道谢:

    “多谢沈学士无私济难,使我姊姊重见天日!你开的药方我记下了,明日我便去药局为姊姊抓药,再陪她一同去余杭求诊。姊姊遭此沉疴缠身已久,蒙君仁心仁术,无以为报……”

    梁恒上前道:“有以为报,有以为报!鸢儿好姊姊,我方才在楼下同你说的句句皆是实话,今日我与沈学士来此,实为一桩施药济病的善事,劝说那些丝绸商大老爷们捐些善款,利于我们救死扶伤嘛!你瞧沈学士这不是以身作则,问诊施药来了么……”

    “晓得了。既为此事,我替你去当个说客也罢了。”鱼鸢儿瞥见梁恒一脸墨水,懒得关心他如何成了个包龙图,催促道,“快走吧,闹了许久,该把人等急了。”

    梁恒乌糟糟的脸庞上眉开眼笑:“不急不急,鸢儿姊姊是何等人物,等他们一遭又怎了?千呼万唤始出来嘛——沈学士,你还愣着作甚?快随我下楼去赴那鸿门宴吧!”

    君迁看着他那副模样,啼笑皆非:“你不去洗把脸?”

    梁恒摆摆手:“洗什么洗,越洗越黑!那几位大官人与我也算旧识了,素知我梁某一向有几分魏晋风采,以墨代酒也是常有之事,不会见怪的!你我正好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不愁谈不成这桩生意!”

    他一番豪言壮志,君迁只得听之任之了。正要随梁恒过去,转身见金坠独立在旁。正踌躇如何同她解释,金坠莞尔一笑,柔声道:“你先去吧,我等你。”

    一个时辰后,众人从西泠同心楼中走出。今次楼会虽是一波三折,好在峰回路转,终得圆满收官。

    在与众绸商的酒席之上,负责“唱黑脸”的梁恒巧舌如簧,绘声绘色,将施济局一事换了个名号吹得天花乱坠,说这是朝廷暗中钦定的大工程,上利国家下利百姓,名利双收功德无限;又信口臧否人物,语焉不详地说了些关于织造院和官府的见闻,暗示今日缺席的那张大官商多年来如何跋扈逞威。又说那王知州等人勾结贪赃,上头早有意收拾他们,奈何需“放长线钓大鱼”云云,果引得众商深感唇亡齿寒,纷纷扬言要与之割席。席间又有名妓鱼鸢儿助阵唱曲劝酒,暖风熏人妙语笙歌,直将那几位丝绸商哄得眉飞色舞,豪情万丈。

    君迁叨陪末座,滴酒未饮,连茶水都不曾沾一口。看着眼前一片声色丑态,但觉如坐针毡。好在梁恒进展顺利,酒过三巡,终于哄得三四位绸商在他提前准备的“撤资契”上画了押。事毕立即收入怀中,拂身而去,深藏功名。

    君迁亲临这番鸿门宴,虽看不惯,亦不得不佩服梁恒的口才。走出同心楼时,看到那一片桃红柳绿,只觉柳暗花明眼前一亮,全无来时初见的狎昵之态了。

    梁恒虽已把那张黑脸洗白了,身上还沾着被盈袖泼的墨汁,好不潦倒。出来见金坠仍在楼前等着,酸溜溜地对君迁道:

    “沈学士好福气,得此贤淑佳人相伴!哪像我家门不幸娶了个醋坛子胭脂虎,在外受气,回家还得受气!”

    金坠讥道:“梁医正若想让令正变得‘贤淑’些,不妨少来此地为妙。”

    梁恒讪笑:“我今日不是来谈公事的嘛……”

    金坠道:“以前亦是么?”

    梁恒语塞,无奈道:“是是是,我可不如你家沈学士持重专情!能在这江南烟花地还做柳下惠者,我看世上也只有你家那位了!”

    君迁白了他一眼。金坠冷笑:“梁医正在大街上还这般多嘴,仔细被听见了,再泼你一身墨水!”

    梁恒哼了一声,信步漫游至西泠桥头,远眺西湖山水,悠悠道:“我是多嘴,金娘子也莫要太自满——据我所知,你家这位正人君子背地里却也有几个芳名远扬的红颜知己呢!”

    此言一出,君迁和金坠皆是一凛,异口同声道:“哪有?”

    “有,当然有!我来数数沈学士的那几位红颜知己吧!”梁恒狡黠一哂,扳着指头数道,“半夏、桔梗、紫萱、花楹……不然,他为何每日都在药草堆里埋着,不就为了陪这些香草佳人么?”

    金坠噗嗤一笑,旋即正色道:“梁医正还知道哪些佳人的名字,不妨都说出来,我好去捉奸。”

    梁恒唯恐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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