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茱萸: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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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是啊,就像这样——天上地下, 唯我独尊!”

    阿泰在一旁直起身来,学着童佛塑像的姿势一手指天, 一手指地,颇为神气。寿娘噗嗤一笑,垂下眼睛:

    “可我是女孩子, 听说女儿家是成不了佛的……”

    阿泰道:“那你可以做观音娘娘嘛!”

    阿安白他一眼:“瞎说,观世音菩萨是男的!”

    阿泰改口道:“那你可以做个仙女,就像嫦娥一样,只要能长命百岁就好!”

    寿娘低下头去,轻轻说道:“我不想做仙女。天上又冷又无聊,长命百岁有什么好?我只想做我自己,能像现在这般和大家在一起,哪怕明天就要死了,我也很开心……”

    阿泰急忙打断她:“胡说什么?你明天才不会死,后天也不会,永远都不会死!你若是死了,我也……”

    男孩吸了吸鼻子,低着头不说话了。他姊姊轻叹一声,携着寿娘的手道:“水热了,快去洗澡吧,我们就在这里等你,等洗好了再一起斗花斗草!”

    寿娘道:“花草都做成汤药了,拿什么斗呀?”

    阿安笑道:“那就再去山上采呀!等你身子好了,我们一起出城玩儿,让沈学士陪我们将整座山的花草都采回来斗,那才有趣呢!”

    寿娘闻言,粲然一笑,乖乖地跟母亲去洗药浴了。临行前回过身来,郑重地向着君迁和金坠施了一礼,糯声糯气道:

    “沈学士,金娘子,谢谢你们来看我。我永远不会忘记今天的!”

    辞别寿娘母女和阿安阿泰姊弟,二人从茅草屋中走出,沿着来时的路走出小巷。一时无言。金坠小声问道:

    “那小娘子的病……当真会好么?”

    君迁沉声道:“她体内的寒毒为天生所携,经年复发,难以根除。照此下去,寿数不会太长。”

    金坠停下脚步:“她能活几岁?”

    君迁沉默片刻:“应当不会超过二八。”

    被母亲殷殷唤作寿娘的少女,注定无法得到恰如其名的幸福,在十六岁的年华便将猝然凋逝。就像那被人称作疗忧草的金色花,朝开夕便谢,自身结着苦短的忧愁,仍在夏风中露出明灿灿的笑颜。

    金坠悲叹一声,抬头望着碧蓝如洗的晴空。似这般无忧的日子,她还能拥有几回呢?

    拐出弄堂,孩儿巷闹市照旧熙熙攘攘,热闹非凡。每家货摊前都陈列着花色各异的摩睺罗泥人,更有闹竿、花篮、彩旗、糖鱼、粉饵等时新玩意儿。满大街孩童东奔西窜,嬉笑打闹,大人则在后头呼之不及,跌跌撞撞,堪比战场。

    二人在人潮中蹒跚良久,终于走到了坊巷口,迎面又被一座戏棚挡住去路。笙鼓争鸣,正演着牵丝傀儡戏。佛诞日演的自是佛本生故事,各式木雕的神佛菩萨由伶人牵着粉墨登台,从割肉饲鹰演到菩提树觉悟,引得游人嬉集,观者如织。

    一场幕落,只听藏于幕后的傀儡戏子和着锣音高唱道:“堂前列位是活佛,何用灵山朝世尊。举头三尺有神明,苦海变作无忧地……”

    金坠在人后冷笑一声,低低道:

    “倘若举头三尺真有神明,挥挥手便能将人世变作无忧乐土,他们为何只在戏台上逞威,却对眼皮底下的苦海视若无睹?”

    万众喧哗,恶风浪一般覆住了她的声音。金坠冷眼斜睨着戏台上披着华彩的木头神佛,自语一般喃喃:

    “金刚怒目,菩萨低眉,不过像这上头所演,唱的皆是同一出戏——若他们遂人愿将世间的疾苦都消除了,人人安乐无忧,心无他念,谁来为他们的祭台供上贡品,他们如何维持统治凡尘的威严?”

    君迁没说什么,只轻叹了一声。金坠背离人群转向他,继而神色恍惚地说道:

    “我时常觉得,世上许多事情皆是假,皆是谎。可是你看这些人,他们怎能这般热闹,这般快活,这般虔信,仿佛和我们不是活在同一个地方……”

    君迁沉默良久,注视着面前笑语欢声的人潮,温和而笃定地说道:

    “幼时,父亲曾告诉我,人生于世,当有此悟:既可随时死去,亦可长远地活下去;既不惧死,亦不惧生。我想,这些人过的便是这样的生活……我很敬佩他们。”

    金坠睁大眼睛望着他:“记得一起去相国寺那回,我还嫌你愤世嫉俗呢,如今倒要你来宽慰我了。”

    君迁抿了抿唇,正想说什么,戏台上幕帘重启,锣鼓震天,周遭鼓掌喝彩连连,掩盖了他的话语。但见那傀儡神佛千百度地登台,芸芸信众千百度地礼赞,天竺神迹千百度地轮回。八热地狱,清凉净土,无限生机,无尽死寂。

    二人从观戏的人群中离开,慢慢走出闹市。来到巷口的一株古树下,金坠忽驻足俯身,在树根边捡起一物举到君迁面前。

    那是一个残破的木雕小佛像,许是被傀儡戏班丢弃的。佛像周身浓重的华彩已斑驳殆尽,手脚皆有缺损,唯有面上微笑不灭,沉静地观望着眼前及自身所遭的成住坏空劫。

    金坠捧着那破旧的雕像,仰起脸望向流于穹顶之上的白云,深吸一口气,俄而放声道:

    “神佛在上,请睁眼看看,你们造出了一个多么无情的世界,以及一群多么令人敬佩的世人啊!”

    语毕,垂眸凝望着刚拾得的那尊木头小佛,将那旧木雕捧在掌心。

    “真希望在那云端之上,亦有一位心慈的神。听见人世间的祈愿,会瞒着众神诸仙,悄悄地赐下幸福来,哪怕只有一点点儿……”

    话音未落,君迁忽转身面向那株在风中轻摇的古树,双手合十于胸前,敛容正色地闭上眼。

    “……你在做什么?”金坠问道。

    “祈愿。”过了许久,他睁开眼,回身望向金坠,“向那位心慈的神明。”

    金坠一怔:“他听见了么?”

    “我想他会听见的。”君迁莞尔一笑,“至少此刻。”

    暖风拂拂,似一场细腻的潮落,将闹市喧鸣卷入尘海。天地万物宁静,此间唯余他们跳动的心音。四目相会,君迁面上浅淡的笑意已随风逝,眼底仍漾着如许清涟,粼粼闪闪映入她眸中,明晃晃的。

    金坠一时如在梦中,只顾呆望着他。回过神时,竟已梦游一般紧贴着他,任由他周身药香萦绕;踮起脚尖,轻轻在他颊畔落下一吻。

    “……欠你的。”

    不待他反应过来,她将手里的木头小佛一把塞给他,扭头跑远了。

    第47章 游画舫 欠债还债,欠吻还吻

    浴佛节当晚回家后, 金坠一句话都没和沈君迁说,慌不迭地跑回自己屋里睡下了。次日整整一天,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只称要赶绣活,连饭都不肯出去吃。

    宛童信以为真, 只将三餐茶饭送到门口。哪里知道她关上了门, 一会儿坐, 一会儿站, 一会儿对着铺了一桌的绣线发怔, 心思竟比打结的线团还乱呢。

    令她心烦意乱的自是昨日那个吻。金坠冥思苦想,试图理清自己一团乱麻似的思绪。然任她如何努力,仍无法明白为何会那么做。只得归结于自己在佛诞日当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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