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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网www.wajiwxw.com提供的《翡翠茱萸》 60-70(第9/18页)
谢翁见君迁还睡着,便请金坠先下车。金坠有些不舍地将他从怀中扶起,轻倚在椅背上。蹑步下了车,便被宛童急匆匆地推去浴堂。
端午节又称浴兰节,据说正午时分取水蓄兰汤沐浴便可祛邪健体。金坠一进浴堂,一阵芳香扑鼻而来。数十种香草经热汤蒸煮后气味更为浓郁,闻之令人沁脾忘忧。不消说,皆是从沈君迁的药庐中采来的。
宛童将水热得恰好。金坠步入浴池,微微阖着眼,任凭流水温柔地拥抱着她,只觉白日在施济局积累的疲累一扫而空。
几乎就快睡过去时,极致的静谧忽被一声异响打破了。
金坠猝然睁眼,只见浴堂的门毫无预兆地开了道缝隙。夜风趁机潜入,吹得烛火一阵乱摇。她一惊,将身子往水中沉了沉。
门边站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他只着一件寝衣,撞见了她被水汽熏得绯红的脸,目光一滞,像是被钉在原地,进退不得。须臾如梦初醒,仓促地背过身:“抱歉,我走错了……”
“你没走错。”金坠从水中探出头,“这浴堂又不是我专用的。”
“宛童叫我来沐浴。我不知你还在……”
那人仍背着身,嗓音低哑,微带着些狼狈的颤音。正要离去,金坠忽地唤住他,幽声道:
“你干嘛躲着我?”
“我没有。”他低低道。
“那你转过头来,看着我。”金坠唤道。见他不应,抬手指着搁在一旁墙架上的沐巾,“劳驾将那块沐巾递给我。不然我可直接出来了!”
君迁踯躅片刻,转过身来,远远将沐巾递过去,双目仍低垂着。
金坠接过沐巾裹住身子,起身跨出浴桶,带着满身暖湿的兰香走到他身前。看了他片刻,正色道:
“你来得正好。方才说了一半——白天的那个问题,你若没想好,可先不答。我来回答上回你问的那个问题。”
他默立在原处,缓缓抬眸望向她。金坠深吸一口气,看着他清而深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沈君迁,我告诉你。我没有拿你当什么姜汤,不舒服了才想着吃,病好了便丢掉。你是你。我也想知道,你是怎么看待我的。只是你想要开方子治好的一个病人,还是……”
曾让她以为将永藏心底的话语如清泉一般流泻出来。一时无言,唯闻浴池中水滴的清音。裹着兰草幽香的水汽徐徐升起,氤氲于两人之间,像一道朦胧雪白的纱帘,悄无声息地拂弄着他们。
浴堂中的烛台又被夜风吹熄了一盏。此间的一切忽而无限深沉。她已很难看清他的面容,只听见他叹息了一声,以极轻柔的声音向她耳语:
“你没有病,金坠。你只是有些疼。”
她心下一颤,悄声道:“你愿意为我医好这疼么?”
他蹙着眉头,无可奈何地微笑了一下:“你是想要药……还是要我?”
金坠如在梦中,上前几步,踮足将湿漉漉的面颊轻贴着他的脸庞,呓语一般喃喃:
“……我要你做我的药。”
手一松,身前的沐巾滑落在地。他的身体在她的贴近下不住颤动,蓦地伸臂紧拥住她。周遭湿暖的水汽几近凝滞,裹挟着彼此的呼吸,融作一团濛濛的火,烫得她心尖发颤。
恍如那个良夜,她向他索取着那贪恋已久、终是尽付于她的爱意。梦一般滚烫的寂静中,唯闻耳鬓回荡着他的轻唤。
“皎皎……”一声一声,如清露滴幽石,似要将她的整颗心穿透,“皎皎。”
新月西沉,兰烬已落。浴池中的水转凉了,兰草药香显得更为清润。他们浑身湿漉漉地依偎着,凭着彼此的体温取暖。
万籁无声,唯闻窗外月影中夏虫轻鸣,宛如涔涔细雨声。金坠微微睁开眼,呆望着窗棂下的月光,悄声在他耳畔问道:
“方才……你唤我什么?”
君迁一怔,还未答话,她倏然坐起身来,有些忧伤地冲他一笑:
“皎皎……你怎么知道的?我从没同人说过我原来的名字。”
他亦坐起身来,注视着她在月下分外晶莹的双眼,十分认真地说道:
“四月初十那日,你掉进西湖里,当晚我给你送药来,你发着烧,浑身滚烫地抱住我,望着床前的月光说着梦话……”
言至此,仰头凝望窗外眉弯似的皎月,复又垂眸深望着她:
“皎皎云间月……那夜你告诉我,那才是你本来的名字,是你母亲为你取的。是你让我这般唤你的,皎皎。”
金坠只觉做梦一般,万分茫然:“我当真同你说了这些?我竟全不记得了……”
“我记得。一直记得。”他淡淡一笑,轻抚着她的面颊,“可我之前不敢这般唤你……恐你不喜欢。”
金坠呆了一会儿,有些恍惚地喃喃道:“自从母亲走后,再没有人这么唤过我了,连我都几乎忘了自己原来叫什么。这些年来,我多么想听见这一声‘皎皎’啊,可也只敢在梦里想……”
她轻叹一声,俯身吻了吻他浸满月光的眼睛,戚然而满足地微笑了。
“谢谢你,君迁。从今夜起,我又是皎皎了……你的皎皎。”
第67章 蝉声噪 那就再看会儿月亮吧
自施济局开业接诊, 君迁比以往更忙。平日仍在杭州药局处理医政,休日便要去凤凰山上轮班义诊,还要兼顾采买经营等杂务细活。虽有苏夔帮忙统筹, 仍闲不得一刻。
梁恒见状,不禁为他鸣不平:“如今施济局也建了, 你老人家大功告成, 上头打算何日召你回京领赏?堂堂一个天子门生, 难不成一直留在我们这小地方当个散仙?”
君迁淡淡道:“帝京有许多天子门生, 并不缺我一个。况杭州水秀山青, 我待着也惬意。”
梁恒笑道:“看你这般乐不思蜀,干脆写张辞呈,与你家卿卿娘子长居此间, 做一对西湖上的鸳鸯得了!”
君迁微微一哂, 仍埋首写着药方,笔触不由轻柔了许多。
施济局开业近半月了。梅雨已过,暑意日盛,满山皆是响亮的蝉鸣。百姓们晓得万松岭上的旧药王庙成了个免费看病的宝地, 口口相传, 每日前来求诊的人络绎不绝。周遭一些无良医馆被抢了生意, 眼红得不行,又忌惮有苏通判坐镇,不敢明面破坏, 遂四处散播些“天下无白食”之类的诽言。
去施济局求诊的皆是贫苦百姓,谢恩还来不及, 自不当他回事。在此义诊的医士又个个仁心仁术,时常教授大家一些医药常识,传播广了, 连有财力的人家都知道了民间医馆常用的骗术,渐渐有了防备。那些医馆见断了财路,更是怀恨在心。略有人脉的,四处打探起施济局始作俑者的身份,设法钻营出些篓子来,好叫这自诩医仙的死对头倒霉。
正如夏日艳阳落在沟渠中的阴影,这些心思悄无声息地滋生着,自是不能被行走在大道上的人察觉的。
端午之后,金坠几乎日日都去施济局帮忙。杂活自不在话下,偶尔也给医士们打个下手。众人见她吃苦好学,便抽空教她些药理。女医们更是喜欢她,个个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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