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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网www.wajiwxw.com提供的《翡翠茱萸》 70-80(第9/19页)
葫芦丝在他怀里卧着,像个熟透的野瓜,古朴可爱。七个竹管斜插在葫芦肚上,被老人粗粝的指头按得发亮,像七个小小的月亮盈盈齐唱。那调子先如清泉漱石,忽转成云雾绕山,末了竟带出几分火塘噼啪的暖意。屋外雨打芭蕉,沙沙应和,别有一番野趣。
金坠听说过这种云南特有的奇妙乐器,初闻其声,只觉世上没有比这更悦耳的曲音了,清越悠扬,真教人忘却一切烦忧。
一曲毕,南乡将葫芦丝揣回怀里,轻叹一声。回头见梁恒已睡着了,金坠仍定定守着君迁,劝她道:
“让他睡吧!这许是他这些日子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了。你也眯会儿吧,天还有好些时候才亮哩。”
金坠点点头,和衣躺在君迁身旁。土庙失修漏风,适逢雨季,在这高原的夏夜里颇有些阴冷。她轻握住他的手,感触着熟悉的暖意在指尖氲开,缓缓合拢眼睛。
雨落了一夜,天明渐止。巷间响起几声鸡鸣犬吠,金坠从浅眠中醒来,望见缠满蛛网灰尘的破庙梁顶,一时有些恍惚。渐渐回想起昨夜的惊魂历险,长舒一口气,颇有些梦魇初醒的松快。
天色尚早,老游医南乡收治在此间的病人们大多还睡着,鼾声四起。盈袖也仍睡得很熟,在草铺上摊成个大字,睡颜平和,看来病症已消退了。梁恒窝在边上,大半个身子被娘子挤了出去,只得伛着腰缩在墙角,活像只死虾——拜昨晚那锅菌子汤所赐,这对分房许久的冤家复又同榻共枕,倒不知是祸是福。
金坠暗自苦笑,揉揉眼睛,从刺拉拉的干草堆上支起身子。扭头去看君迁,却见身旁的草铺空着。她连忙弹起来披了衣,蹑步绕过满屋子熟睡的病人出去寻他。
金乌初升,天青云白,将这方破庙的小院映得明亮,仿佛昨夜风雨已成一梦。主殿神祠的龛桌上,那尊落了灰的黑面獠牙鬼神像半隐在朝阳的光影里,比昨夜少了几分恐怖,颇有令人望而生畏的威仪。
晨风微凉,沈君迁身着单衣伫立在神祠前,正出神地凝望着那尊神像,不知在想什么。
金坠连忙脱下外衣去为他披上,摸了摸他的额头,柔声道:“你醒了?还难受么?”
第75章 大黑天 菌子之交淡如水
“我没事。”君迁回首一笑, 目光仍有些游离,蹙眉四顾,“这是在……”
金坠见他不再魔怔了, 如释重负:“你不记得了?你那砧板上的小仙君还好么?——昨晚咱们吃的那一锅菌子汤没煮熟,你和盈袖都中了毒, 半夜发起疯来, 吓坏我了!幸遇一位医术精湛的老先生出手相救, 将你们带到这里来悉心诊治, 总算逃过一劫。你现在感觉好些了么?”
君迁敛眉思索片刻, 如梦初醒,忙将金坠刚为自己披上的衣服披回她身上,搂着她的肩道:“皎皎, 你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放心吧, 我天赋异禀,昨晚我们三人都吃了蘑菇,只我一个没事,想不到吧?”金坠俏皮一哂, 心疼地抱住他, “对不起啊, 我该将那锅汤煮熟些的,害你受苦了……”
“来来来,先把药喝了再搂搂抱抱不迟!”
南乡端着刚煎好的汤药从对门出来。君迁忙上前见礼:“昨夜有劳先生……”
老人截住他的话:“免了免了, 你家娘子已谢了我一整夜,耳朵都起茧子了!”
正说着话, 梁恒也从偏房里出来,在院中伸了个懒腰,招手同他们打招呼。金坠忙问他:“盈袖还好么?”
“好得不能再好, 一宿生龙活虎,给我折腾得腰酸背疼!烧也退了,我看一会儿再喝碗药便好了。”梁恒上前向南乡庄重一揖,“多谢老神仙相救,请受晚辈一拜!”
“莫唤我神仙,僭越不得——这是他的地盘儿,要拜便拜他吧!”
南乡一笑,伸手指了指主殿里那尊黑魆魆的神像。梁恒瞧见那神像通体青黑,怒目呲牙,六条手臂上都缠着蛇,发冠上还嵌了一圈骷髅,不禁倒吸了口冷气:
“这是何方鬼神?怪吓人的!”
南乡沉声道:“此乃大黑天护法,是云南人信奉的医神。传说天帝欲灭世,派他下凡投毒。大黑天为救世人,将瘟药吞入体内,故而变作这副模样。”
“原来还是吾辈祖师爷呀!神不可貌相,怪我没眼力见,错将大德医神认作罗刹邪魔!南无大黑天神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梁恒心生敬畏,恭恭谨谨地上前拜神去了。君迁轻叹一声,正色对南乡道:“先生恩德,感铭在心,不敢言谢。”
“不言最好!死生有命,全凭造化,谢我不如谢天谢地谢鬼神,还要感谢菌子有好生之德,放了你一马!莫废话了,喝药吧。”
南乡说着,将手里破了个口的土陶碗塞给君迁。慢悠悠地踱回偏殿前,席地盘坐在发霉的木头门廊上,拿出竹烟筒来吞云吐雾。
金坠也扶君迁到廊前坐着,让他慢慢喝药。君迁端盏啜了一口,略一沉吟,旋即询问南乡:“请教先生,此药共有几味?”
南乡一哂:“既是同行,你能尝出几味?”
君迁又啜了一口药,慢慢说道:“一味气性寒平,近似莲子心却无苦味。另一味辛而微涩,似为一类水生本草?晚辈学识有限,请先生赐教。”
南乡吸了口烟,不疾不徐道:“其一确是莲子心,不过用的是洱源茈碧湖所出子午莲,莲心清甜无苦味,是清心解热的良药。另一味是苍山十八溪中的水朝阳草,取其花叶二钱佐莲心水煎,可入气养血——都是本地特产,你初来乍到,尝不出是自然。”
君迁豁然开朗,又问道:“昨夜我高烧谵妄,记得先生似先以一盏极难下咽的浓浆为我催吐,又煎服了一剂极苦的汤药令我服下,不知二者各是何方?”
南乡道:“头一碗是掘地三尺所得的地浆水;后一碗是以白矾末入水调成的苦茗。”
君迁蹙眉:“汉方医书载‘朽木生蕈,腐土生菌’,二者皆为阴湿蒸郁所生,多发人之冷气,理当以温热药方解之。中原难见毒蕈,偶闻此症,皆以食菜物中毒之方以甘草汤等治之。地浆水白矾皆性寒,请教先生此方用意?”
“蕈菌实为一物,不过种类各异,毒性亦不相同。或轻或重,各随其毒为害。误食毒菌者,一类仅乱肠胃之气,症状类同痢疾,自可以甘草汤等传统经方解之。另一类则是毒攻心肺,致伤气血,高热谵妄,便是你昨夜的症状了。地浆水既可催吐亦可降火,再以白矾苦茶冲和止呕,佐以水生本草清心养血,则病症可缓。”
南乡徐徐言毕,莞尔一笑,又正色道:
“你们昨晚吃的本都是可食的菌子,不过未曾煮熟,加之水土不服,摄入微毒致气血紊乱。好在来得及时,吐干净了慢慢调养便好。若是误食了毒性大的,毒气攻入血液,可就没那么好治喽!”
君迁追问:“倘若如此,先生可知其疗法?”
南乡吐出一串烟圈,幽幽道:“割开血脉,排净毒血,灌以新血后缝合创口,若血相融合,或有一救。”
梁恒在边上听见,不由一笑:“先生所言可是江湖传闻的换血秘法?听说那苗疆的巫医给人下蛊施咒才用这种手段,祸害无穷,万不可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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