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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网www.wajiwxw.com提供的《翡翠茱萸》 90-100(第11/16页)
己离开。
“让他去吧。”他叹息一声,抬头望着天际渐渐西沉的圆月,“这孩子撑不到天明了。”
一整夜,金坠一步也不曾离开此间。闻讯而来的医士们也都聚在门口,焦急地等待消息。樊太医的话果然应验了。
拂晓时分,屋中的一切动静都凝滞了,死寂随白昼的微光一同降临在这座乡间田舍。远处响起遥遥的鸡鸣,柴门开了,君迁慢慢走了出来。他的面庞笼在黯淡的熹微中,显得模糊而惨淡,仿佛一尊冰凉的石雕。
他这幅模样令人揪心不已。金坠正要上前唤他,身旁忽掠过一阵疾风。一个幽魂似的人影不知从何而来,一头闯进屋中,须臾又跑了出来,独杵在院角的暗影中。众人借着冉冉亮起的天光才看清是个蛮族妇人——她怀中抱着一个黑色的肉团,正是那屋中刚刚咽气的孩子。
君迁遇见病童的那个村落距此足有数十里脚程,无人知道这位母亲是如何寻来的。她紧抱着死去的孩子,呆了一会儿,旋即放声痛哭,边哭边用土语凄嚎。那些话金坠一句也不懂,却不难听出是无比恶毒的咒骂。
边上一个本地医士低低道:“她在咒人呢!怨沈学士从端公那儿抢走了她的娃娃,害他的魂走丢了……”
君迁面如死灰,只如木雕泥塑般呆立着。那妇人蓦地尖声大笑起来,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汉话朝他嘶吼道:“是你——是你们招来了魔鬼!”
那蛮女怀抱黑血瘟死去的孩子,发疯一般地悲鸣着,形同厉鬼,无人敢接近。她哭了一会儿,讷讷地抱起孩子走了,一面走一面轻唱着童谣,仿佛怀中仍是个活物。
众人被吓住,一时都呆若木鸡。只有梁恒兀自冲上前去,高吼道:“快拦住她!病死之人得立刻撒上石灰烧了——都愣着作甚,快来帮忙啊!”
他这么一喊,众医士才回过神,纷纷上前,强行将那妇人和她病死的孩子分开。母亲霎时爆发出诅咒般的哀号,余音回荡在乡间道旁的竹林中,如凄风呼啸,久久不散。
君迁呆立在后,脸色煞白,满面茫然,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樊常走到他身旁,沉声劝慰道:“昨日我们遇见这孩子的时候,巫医就断言他的魂魄已走失了。是造化之律带走了他。我们应当理解……”
“不,我不理解!”君迁疾声道。他的神色凄厉,前所未见,几如咆哮,“天上地下,神界人界,绝没有一种律令能准许这样的事发生!绝没有!”
“这一切已然发生了。”樊常平静地望着他,“身为医者,见死生之变,犹不能无恻心。然吾辈之忍当百倍于常人,且须怀恕道而行。造化无常,非人力能争。沈学士当明白这道理。”
君迁面如死灰,良久平息下来,低低道:“抱歉。恕我失态。”
樊常轻叹一声,拍了拍他的肩:“你只是太累了。”
“请樊太医见谅。但有一事我需坦言。”
君迁敛容正色,眼中的茫然已消失不见,化为一股火光般的热切,以及不绝如余烬的幽恨。他以明誓的语气说道:
“我可以忍受这一切,但绝不理解——我绝不理解令一个孩子遭受无端痛苦的律令,更不会宽恕它。至死也不会。”
他言毕拂袖而去。金坠从始至终在一旁目睹这场景,只觉此刻的他如此陌生,令人害怕。她随君迁走进炼药堂,见他在庭中俯身挑拣着药材,神色已与往日无异。但她分明看见他正遭那竭力隐藏的苦痛的折磨。
金坠走到他身旁,轻轻问道:“你还好么?”
他望见她,神情柔和不少:“方才怪我一时失态……今后我不会再这样了。”
金坠叹了口气,轻握住他的手,想要安慰他,又不知该说什么。君迁怔立在原地,忽而喃喃道:“是我错了。那个孩子……是我错了。”
金坠一凛,见他抬眸凝望着自己,像是忏悔似的怔怔自语。
“皎皎,你知道么?昨晚睡前,他还对我说了谢谢,说自己长大后也要做一名大夫,像我一般治病救人……”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睛却是凄冷的。
“倘若我不强行将他从家人身边带离,不强行给他更换药方,他便不会遭受这些,不会死得如此痛苦……”
“这不是你的错。”金坠打断他,“你只是做了你应当做的……”
“应当做的,便是对的么?”
君迁戚然一笑,伸手抓了一把草药,攥在掌中死死地盯着,仿佛那是一簇令人灼痛的火焰。他突然说道:
“以往,我只将这一切当成我应尽之事,驱病救死,尽我所能让病人活下去。可这些日子以来,有时我甚至感觉,自己才是这场瘟疫的同谋。我竭尽全力医治病人,只为了让他们看清楚自己必死的命运……”
金坠心头一跳,只觉他的这番话令人万分恐惧,颤声道:“你在说什么呀?”
“我也不知。”君迁茫然无措地摇摇头,“这些日子我克制不住地这样想……”
“你只是太累了。”金坠轻捧起他的脸颊,“你方才这般,总让我有一种感觉,觉得你离我越来越远了……”
她在心中悲叹一声,举目深望着他,认真地说道:“君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不要走。留在我身边。”
“我不走,皎皎。”他温柔而疲惫地笑了笑,将她拥在怀间,声音轻若风露,“我不走……”
第98章 七月半 见月伤心色,闻铃肠断声
黑血瘟夤夜突袭, 众人无不提心吊胆。严格照章程焚化了那个病死的蛮族孩子,又沿街各处熏了一遍药,待忙完天光早已大亮。就在医士们准备休息时, 来了一队传话的官兵,说宰相布燮得悉东岸的疫乡出了乱子, 亲自出城督查此事, 请他们前去附近的防营中参会。众人只得稍作盥洗, 顶着睡眼出发了。
身负大理朝廷钦点的苦差, 君迁自需领头前去述职。金坠见他满面憔悴, 刚从疫乡回来又是一夜未眠,再三请求他告假一日。他却二话不说出工去了,只微笑着让她放心, 似是为了尽快忘却昨夜的悲惨之事。金坠无可奈何, 只得目送他离开。望着他疲惫而行的身影,心中忽生出一股对现世的恼恨,又不知如何宣泄,只得闷闷地回屋躺下。
陪他们熬了一夜, 内心又烦闷无比, 辗转许久才勉强睡着。没睡多久, 却被屋外的一阵人声吵醒。寄宿的这座农舍隔音不佳,大白天更是鸡飞狗跳。金坠正要用被子捂住头,却听见门外那声音有些耳熟。那喜鹊似的声儿和小马驹般轻快的足音, 不是罗盈袖又是谁?
金坠一怔,连忙披衣出门, 果见盈袖立在院子里,正与这家的孩子们玩耍。她背着个大包袱,望见金坠, 兴冲冲地向她挥了挥手。
金坠惊喜道:“盈袖?你怎么也出来了!”
“坠姊姊好不讲义气,出城了也不知会我一声,害我一个人困在那鬼地方活受罪!”
盈袖冲她嘟了嘟嘴。金坠叹息:“我是迫不得已呀。你是何时出来的?城里可还好么?”
“好什么好,大门一闭成了座牢房,吃的用的什么都得靠抢,有钱还买不到!那些王公贵族自个儿关上宫门在里面逍遥,反正一辈子都用不完,才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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