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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网www.wajiwxw.com提供的《翡翠茱萸》 120-130(第4/20页)
的云杉树前。
月光洒在合抱粗的树干上,漾着银河般的斑斓流光。金坠举目望去,只见枝桠间悬着一座造型奇异的树屋,屋顶是用漆了彩的竹子搭成的,似一座古老庄严的庙宇。
树屋下篝火冉冉,几个持矛执炬的哀牢战士肃立值夜,见到元祈恩,无不恭敬地向他躬身行礼,齐唤道:“摩诃迦罗!”
“他们为何这样唤你?”金坠低声问道。
“他们唤的不是我。”
祈恩不多解释,向那些哀牢战士颔首回礼,带着金坠攀上架在树干边咯吱作响的窄木梯,俯身穿过藤蔓遮掩的屋门,进入树屋中。
屋中昏暗闷热,陈设简洁,显得空荡荡的。粗糙的木案上搁着几只木碗木盏,一只木头神龛。龛中没有供神像,旁置一盏清水,一个竹筒,筒中插着一枝伶仃的野花。墙架上摆放着许多大小不一的黑瓦罐,地上还有只大黑坛子,坛边是个铺着白羊毛毡的蒲团。窗边木塌旁烧着个小火塘,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神秘熏香,令人昏昏欲睡。
昔日天人一般的嘉陵王,如今竟独居在这与世隔绝的深山之中,住在一棵树上。金坠呆望着这处奇异的居所,一时不知所措,指着墙架上那一排神秘的黑瓦罐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元祈恩走了过去,取下几只密封的瓦罐,一并揭盖倒入地上的那只大黑坛中。随后缓缓解下缠在手上的黑纱,一层一层褪下,直到露出一双可怕的手——那双手不知遭受了什么重伤,血肉模糊,糜烂不堪,有几处深可见骨,整个屋中都充斥着一股迫人窒息的腐臭。
金坠如遭雷殛,不敢去看那双黑纱下的手。那曾是一双堪比观世音的手啊!
祈恩不声不响,跪坐在蒲团上,慢慢将双手放入黑坛里。金坠往那坛中瞥了一眼,一阵恶寒,不由惊呼一声。那坛中是无数蛇虫八脚,张牙舞爪,扭成一团剧毒的黑影,施咒一般徐徐蠕动着!
“快把手拿出来!这会害死你的!”金坠疾声道。
“那我早已死了无数回了。”元祈恩轻笑一声,任由坛中毒虫啃噬着双手上的腐肉,“无需担忧,阿儡。这是哀牢的疗毒秘法。”
“殿下,你的伤很重,应当尽快清创上药啊!”金坠万分心碎,“不要再迷信什么秘法了,这是蛊毒!”
“不,阿儡。你不明白。”他平静道,“这秘法不仅能够疗伤,且能疗愈世间万物。前提是需谙熟秘诀。”
“什么秘诀……?”
元祈恩垂目望着自己深埋于蛊虫坛中的双手,凝神听着无数毒牙啃噬血肉的沙沙声,庄严而谦卑地说道:“不要怕痛。”
金坠茫然呆望着他,怔怔道:“殿下……你究竟遭受了什么?”
祈恩叹息一声,将血肉淋漓的双手从坛中取出来举在面前,喃喃道:“倘若我说,我死而复生了……你信么?”
金坠一凛,哑口无言。他回眸望着她,轻声问道:“阿儡,你还记得彀婆婆和宇文觉曾去杭州寻你,带给你一样东西么?”
“是你那只镯子的碎片么?”金坠想起黑布袋中那枚刻着“桑望”的碎玉,愕然道,“彀婆婆说,那是在五尺道上,从你坠崖之处拾得的……”
“那是个谎言。”祈恩悲哀地摇摇头,“抱歉,阿儡。彀婆婆骗了你。”
“难道你没有从悬崖上摔下去?”金坠一凛,“可他们都说……”
“我摔下去了。”他幽声道,“是这里的神救了我。他将自己的血肉赐给了我,使我复活了。”
他的语气平淡,不悲不喜,仿佛在陈述一桩实事,却令人不寒而栗。金坠面白如纸,听他慢慢说道:
“先帝宾天后,我们连夜返京,于五尺道半途遇刺。我戴着的那只翡翠镯替我挡下了一剑,随我一同坠下山崖。醒来后,我发现自己陷在一片漆黑的沼泽林中,那只镯子就落在我身边,碎成了数瓣。”
“我用树叶将它们收集起来,借着翡翠的光独行了一段路,幸遇几位恩人相救,结伴走出密林,在一处流民营中与彀婆婆和宇文重逢。彼时我们身无分文,一个守卫想夺走我的翡翠碎片,我与之缠斗,不慎让它们掉进火堆里去了,只有一小片存留下来……”
“难道那就是……”金坠想到黑布袋中那枚镌字的残玉,万分心碎。
“桑望。”他骇笑一声,语带凄凉,“他终究替我挡下了这场灾。”
金坠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手……”
“坠崖后,我摔断了腿,凭着这双手在林沼中爬了十天十夜,它们本已面目全非了。好在我还是靠着它们从火里抢救出了一片翡翠……最为重要的一片。”
一只毒虫趴在他血肉模糊的指尖大口啃噬。祈恩小心地捉下来,轻放回蛊虫坛中。他将那双残破不堪的手在面前合十,呆望着自己枯枝般蜷曲断裂的十指和森然袒露的白骨。
金坠凄声道:“是你让彀婆婆和宇文带着那片碎玉来杭州寻我的?”
元祈恩颔首:“那时我伤势过重,与他们重逢后,即托他们带着那片玉来寻你。我想我的阿儡一定渴望知道我还活着……可我没有料到,彀婆婆会对我说谎。她是我最最信任的乳母啊!”
金坠错愕:“彀婆婆告诉我,你已经死了,将你的碎玉交给我,让我不要再记挂你……”
“她分明寻到了你,却告诉你我已经死了。”祈恩摇了摇头,长叹一声,“不要怨她,阿儡。彀婆婆只是为了让你安心过自己的生活……”
“为了我?难道不是为了让你也彻底忘记我?”金坠回忆起六和塔上的那一幕,心灰意冷,“她知道是我叔父害了你,她恨我,因此报复我,想让我余生都活在悔恨中!”
“彀婆婆想让我忘记你。她回来后告诉我,你已心有所属,不愿来云南见我。我那时恨不得真的死了……”
祈恩轻叹一声,隔着冰冷的面具望着金坠,语气陡然转冷,带着几分落寞与自嘲:
“如今看来,彀婆婆是对的。她确不该告诉你我还活着,搅扰你的生活。我庆幸她没有说……可是阿儡,我也很想知道。倘若那时她将真相告诉了你,你会来寻我么?”
金坠不知该说什么。祈恩预料到了她的回应,苦笑一下,起身走到床塌边,从枕下取出一只白羊毛织成的小袋。他从袋中倒出一堆焦黑的碎片,双手微颤着捧到金坠面前。
“这是我从火中抢救出的全部。那枚手镯只剩下这些了……我给你的那一片是唯一完好的。”
金坠讷讷地望着那堆残片。她还记得初次见到它时的情景——
那是她十四岁的生日,她遭姊姊们欺负离家出走,万念俱灰一心寻死,却被他从溪中救起,带着她来到寂照寺中过夜,向她展示了那尊刚琢成的水月观音像,并给她讲述了那位赠他翡翠生石的南国王子的故事。
正是在那天,他告诉她,这是个美丽的世界,愿她有朝一日也能看见。天亮后他将她送回了家,后来又瞒着她的家人送来一只小匣子,匣中装着一对翡翠镯,是用那尊观音像所剩的石料打造的,上面分别刻着他们对彼此的爱称:桑望和阿儡。
如今展示在她面前的,只是一堆焦黑如炭的碎片。连同捧着它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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