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刺: 1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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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不得伸手捂住他嘴,她简直慌了,耳畔敏锐听到他司机噗嗤笑的声音,恨不得钻地洞躲开,不过是自己亲表哥的缘故,她坚持地小心翼翼扶他进了车厢。

    蒙思进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烂醉如泥,文澜连小时候喝何永诗母乳的力气都使出来了,终于把人安排妥当。

    吩咐司机,今晚一定要整夜照看,让他侧着睡,怕会再次呕吐引起窒息。

    司机一连声应下了,又抱怨了几句如果不是她来,他连人恐怕都带不走。

    蒙思进今晚做东请霍岩吃饭,结果两个人酩酊大醉,简直像从战场厮杀了一番下来。

    文澜看着表哥的车子驶离,才拿了包,气势汹汹进了别墅。

    ……

    霍岩今晚大概率没有使用司机,坐蒙思进车回来,又一个人进的家门。

    从玄关开始,他的鞋子、手表、领带、手机等就零零散散地摆了一路。

    文澜进屋,放下包,一路弯腰帮他收拾。

    皮鞋摆正,握在手里冷硬的腕表拾起,领带捡好了放在茶几,手机放反了重新翻面。

    做好这些小事,文澜回身,她眼睛在初瞄到沙发上呼吸剧烈起伏、双眼紧闭,单手腕压在额前的男人时,里面简直起了一层波澜。

    微妙与恋恋不舍地反复在他身上摩挲,仿佛那目光有了实质,非常不计前嫌、没有隔阂的与他这个人贴合在了一起。

    文澜往沙发前靠了两步,接着膝盖着地,后坐在自己小腿上的姿势,与他贴近着。

    霍岩在沙发上躺着,眼帘紧闭,一手搁在额前,仿佛酒后头痛,很长时间没有放下来。

    另一只手臂从沙发垂落。

    手掌呈自然放松的形态,以掌心对着文澜。

    她抬手、慢慢地接触他这只手。

    雪亮光线下,他掌心颜色显得苍白,文澜用自己指腹小心翼翼碰触了上去,在掌心轻滑两下。

    她眼神温柔,眉心却忍不住皱起。

    这一刻想到很多很多……

    她其实已经有两年没好好碰过他了,来山城后总共有四次的碰面,每一次都草草收场。

    这一刻,她和他近距离的几乎呼吸相触,她心里高兴又难过。

    高兴两人气氛这么平和。

    难过,他这只手曾经给过她的温柔与爱,让她好像再也找不着他人取代。

    那些画面于是栩栩如生,像被雕刻刀砸出深刻痕迹,将永生存在一般。

    霍岩的这只手,曾经是她的写生对象。

    那时她才十来岁,初学雕塑,天分惊人。

    老师告诉她,人类的手部相当难以刻画,怎样塑造一只活灵活现的手部,既需要天分又需要付出。

    她于是让霍岩做她的手部模特。

    他陪她渡过无数个日夜,就为了让她做出一只灵巧的手部。

    他对她的耐心,没让少年时的文澜惊讶,却让成年后的她惊讶了。

    对于少年天才而言,他们眼里除了爱好别无他物,那时候的霍岩在她心中就是一个拥有绝佳身材比例,和完美脸蛋的工具人。

    她垂涎三尺,要他亲口承诺成年后,贡献出自己的裸。体、让她写生。

    他那时候什么都答应她,但这件事回应的很含糊,文澜觉得他纵使见识广博,仍然是被东方人骨子里的矜持绑架,对于裸。体羞于展示。

    为此,曾和他闹过一场很大纠纷。

    那是两人出生以来第一次实质意义上的吵架,结果当然是文澜赢了,她初战告捷、不可一世,理所当然要求他,等一成年就将自己贡献给她。

    霍岩答应了……

    后来文澜成年了才在想,这竹马搞不好是在暗恋自己……

    可惜她当时就是个榆木脑袋,对恋爱一窍不通,出国留学后看别人谈恋爱才晓得,即使和霍岩关系再亲,他也没有必要做到对她事事谦让、付出长时间陪伴而无怨无悔……

    思绪从这一只手引发,又从这一只手抽回。

    文澜此刻仔细用指腹经过他的掌纹,又顺着小拇指上的四块肉垫来到他的指尖。

    她的神情柔和,观察着他这一只手。

    这其实是一件相当有趣的事情,对于雕塑家来说。

    他五指微扣在一起,这在雕塑家的思维里叫“手的秘密”,人类多数时候,包括在行动时,手指都是自然内倾的。

    他此刻在自然状态,五根手指毫无防备,文澜来到他的指尖,指尖在她眼里也很有形象,指甲圆润而光洁,看上去是两条轨道上伸出来的瓦片。

    指甲就是瓦片,而指甲下方的指尖从侧面看又似一艘艘船头。

    他的船头温热而厚实,文澜用两根手指捏了捏,他的船头又软了下去。

    她嘴角一勾,很想笑,但是又笑地不成功,眼角甚至开始发红,不可抑制低语出一句,“我好想你……”

    声音轻而微,她自己都没听清,但是下一秒,她低落着的身体猛地一失重,她惊呼一声,接着天旋地转般,她被一股力量从地上拎了起来,带进皮质沙发紧绷而高弹力的表面。

    后背贴地那方炽热无比,是他刚才躺过的体温造成的,文澜一开始惊慌,后来被他醉酒中的唇瓣覆盖住时,她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自己的左手仍然被他扣在掌中,刚才在她眼底毫无杀伤力的、他的五艘船头忽然就掀起巨浪,将她抓住又围困。

    身上是他高热的身体,他喝了酒,喝了很多酒,文澜知道他酒后一向品行良好,喜欢安静睡一觉,所以对他毫无防备,他不会像蒙思进一样失态喊叫,也不会折腾的身边人精疲力竭,他只是需要睡一觉,然后醒来时,会礼貌轻声轻气跟她道歉,对不起又喝多了、辛苦你了……

    这回文澜甚至还没来得及辛苦,就抓紧时机的贪恋了一会儿他的手掌,他就掀惊涛骇浪,一下将她抓住,气息粗重地狂吻……

    只能用狂这个字眼……

    文澜措手不及,睁着两眼,被他压着,堵住唇瓣,她试图用一丁点的精力去思考他。

    他两眼睫毛长而翘,会随着动静不时压到她的眼球,那时她就会很没底地惊叫一声,在她心里是惊叫,可变成行为从嘴里发出来时,她耳朵听得却是类似弱小动物的轻呼。

    和他的身形比自己是多么渺小,他另一手掌在她腰间作乱,不知道在寻找什么,又重又急,文澜于是全身发热了。

    她睫毛不住颤,视线寻找,试图对上他的眼睛。可是只看到他因酒精而潮红的俊脸,因深吻而激烈深拧的眉心,她觉得眼睛没用了,于是好乱地闭上眼睛。

    由被动转主动,另一条自由的手臂去勾住他后颈,手掌还移动到他发里,她按摩着他的头皮,一下又一下,用雕塑家的手去这么做。

    诗人艾青有一首诗这么形容女雕塑家:

    从你的手指流出了头发

    像波浪起伏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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