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流放到宿敌的封地后: 2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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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轻侯还没弄明白他的笑容从何而来,下意识点头,讨好卖乖:“我就悄悄出去,带着幂篱,不让别人认出来。”

    放在从前,他一出游必定是浩浩荡荡,众星捧月,要多张扬有多张扬。

    正想着要不要再劝李禛几句,对方却已平静点头:“好。”

    竟然如此轻松?

    祝轻侯生出一丝怀疑,没往心里去。

    彼时,长风吹进来,吹起他的发丝。

    直吹得祝轻侯头上雪白的幂篱向两边分开,呼呼作响,他连忙收回脑袋,缩回马车里,心想,草原上的风也太大了。

    坐在他对面的祝琉君倒是不怕,兴致勃勃地伸着脑袋往外瞧,兴奋道:“小玉,你快看!好多牛羊!”

    她转过头,刚要指着让祝轻侯看,视线一瞥,落在祝轻侯身侧的李禛身上,顿时没了声音,大气不敢出。

    草原上天穹无边,黄天厚土,绿草如茵,地上一片白正在慢悠悠地移动,是放牧的牛羊。

    祝轻侯自然也看见了,他久在邺京,邺京的水是川泽溪涧,富贵风流,邺京的地是市城雉堞,万瓦如鳞。

    他从未见过眼前这般开阔的地势。

    只不过,李禛带他来看牛羊作甚?

    似是察觉到祝轻侯的疑惑,李禛淡声道:“这条河叫做弱水,从祁连山流下来,雍州百姓赖以为生,时常到这边放牧。”

    弱水?

    比起这些,祝轻侯更关心李禛为何会带他来。

    但他不会主动去问,反正李禛总会告诉他的。

    “我想下去放牧,”祝轻侯兴致勃勃,他略微探出去瞧,马上又被狂风吹得乱七八糟,幂篱掀起卷到后面,鬓边的金饰叮叮乱响,就连发丝都被吹进唇边。

    风声,帛声,叮当声,窸窣声。

    乱成一团。

    李禛静静听了一会儿,今日是上巳节,弱水边不止放牧的百姓,还有结伴定情的男男女女。

    祝轻侯若是被认出来,恐怕……

    “去吧,”

    李禛淡淡道,听着人欢天喜地地道谢,迫不及待地拉着祝琉君下了马车,静坐着,一动不动,低声吩咐暗卫:“护着他们。”

    暗卫领命而去。

    人都散了。

    只剩李禛孤身坐在马车内,他眼睛有疾,一旦在人前现身,只怕会被认出来,引起不必要的波澜。

    他只是静静坐着,倾听着外面传来的动静,许是人走得越来越远,声音渐渐小了,没了。

    漆黑中,一片死寂。

    “咩——”

    “献璞!”

    一声羊叫,叠着一句祝轻侯的呼唤,冷不丁地响起,让人疑心是不是幻觉。

    “献璞,你怎么不理人呀?”祝轻侯的声音更近了,带着不满,凑了上来,扒拉着马车的窗牖,手里还牵着一头羊,小羊温顺地靠在他身边,蹭着他的小腿。

    李禛:“……”

    “献璞我跟你说,刚刚牵走小羊的时候,母羊一直追着我跑,好险没摔倒,”祝轻侯一边给小羊嘴里喂草,一边絮絮叨叨。

    朦胧间,似乎能听祝琉君在远处喊:“小玉!快来救我!”

    祝轻侯转过身,好心提醒:“跑快点,别被追上了!”

    一番打闹,鲜活而生动。

    李禛眼睫微颤,想要睁眼去瞧,却瞧不见一丝光亮。

    “雍州有四万多头牛羊,”祝轻侯抱起小羊,站在马车边,骤然道:“平均每户百姓有十来只,多加一成的赋,便要从他们家里多牵走三只牛羊。”

    青年声音冷静,褪去了玩世不恭,流露出正经。

    年轻的藩王坐在马车内,隔着车窗,四四方方的窗牖像是一副框景,将昏暗的光线框在其中,半明半晦中,露出藩王蒙眼的雪白面容。

    “算得不错。”

    李禛淡声道。

    祝轻侯静了一刹,一反常态没向他邀功,抱起在脚边啃草的小羊,感受着这小小生命蓬勃的生命力,低声感慨道:“献璞,你适合做君主。”

    当初他爹选择了李玦,全因为他娘和李玦的母亲韦后是表姐妹关系,两人同样出身京兆韦氏。

    也不能说是选择,打从他爹娘成亲,祝家便注定要站在京兆韦氏这边,荣辱与共,生死相依。

    如今祝家倒了,京兆韦氏却靠着甩锅祝家,撇清干系,傍着韦后和东宫活得风生水起。

    祝轻侯挑了一块草多的地方放下小羊,任由它自由自在地吃草,轻声对李禛道:“三朝互市之事,你可曾禀明那老头?”

    那老头说得好听是性情谨慎,说得难听是胆小怕事,龟缩在明光宫内,整日只想着得道飞升,怎么可能有胆子做开疆扩土,三朝互市之事?

    想要说动他,只怕很难。

    “那老头”指的是谁不言自明,随行的抱朴略微一惊。

    那可是当今天子,殿下的亲爹,殿下必然会呵斥祝轻侯,要他小心说话。

    李禛只是平静道:“他已允了。”

    第25章 第 25 章 雪花白银,掌中翻覆……

    “老头这么快就答应了?”祝轻侯眸底掠过惊讶, 他本以为李禛在邺京没什么势力,如今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草原的长风呼呼地吹, 吹动莽莽草野,吹得蓬草像是浪一样一重重浮动,时不时有几缕草屑飘到祝轻侯脸上,被他随手拂去。

    “嗯。”李禛并未解释,不轻不重道:“邺京派了人前来商议此事。”

    与其说是商议,不如说是监督。

    祝轻侯从前久在官场,对朝廷的用意看得一清二楚,随口问道:“来的人是谁?”

    不出意外,来的人应当是太子党。

    毕竟, 按照李玦的性子, 一听雍州要互市,只怕已经急得团团转,生怕李禛有机会翻身。

    他猜得不错。

    李禛淡声道:“兰陵萧家。”

    这是说曹操曹操到, 祝轻侯微微眯起眼,迎着天光,看向那抹在天穹下撒丫子狂奔的鹅黄带绿。

    “……人到哪了?”祝轻侯轻声问道。

    “已经到雍州了。”

    车队勒停缰绳,马车在无边无际的草原上缓缓停下,侍从看向马车,恭敬地禀报。

    马车里的是兰陵萧氏的大公子, 现任的统领侍御史, 萧声绝。

    此番他毛遂自荐,主动请缨到雍州巡查,一是为了监督肃王,二是出于私心。

    “咱们公子真是深情义重, 为了一个罪奴,竟然不惜千里迢迢追到雍州,准备不计前嫌纳她为妾。”两个侍从低声议论道。

    祝氏唯一的女公子,放在从前是邺京明明赫赫的琉玉,追捧她的郎君不计其数,如今却只是一个低微贱籍,能做他们公子的妾室,已经是前世修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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